她想喊人来，把林昭抬出去，好好清洗一下，再给他换身衣服。

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莫名的，她不想别人看他。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占有欲?

"林昭，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她轻叹一声。

不然，她这个懒蛋怎么会做这些?

她让绿翘准备了干净的衣服，还有热水和毛巾。

她打算亲自给他擦洗。

首先，要擦洗的就是脸。

她拿着毛巾，在热水里浸湿，又拧干，然后在他脸上擦拭着。

林昭生的很好看，俊美无比，哪怕闭着眼睛，看着也很诱人。

他脸上一点瑕疵也没有，皮肤似乎吹弹可破。

林绾绾拿着半干的毛巾，一点点在他脸上擦着。

同时，手解开了他的衣服，准备等下擦。

忽然，毛巾似乎勾住了什么，有点阻力。

她凝眸看去，似乎……是人皮???

她惊疑不定，从林昭的侧脸看到了一层很浅，几乎看不见的薄皮。

要不是毛巾沾起，她哪怕离再近也发现不了。

这是什么?

她心中惊疑不定，放下毛巾，一点点的揭开。

一张人皮面具，被她轻轻揭下。

面具下，是谢景穆。

林绾绾怔住了。

心脏仿佛停滞。

血液似乎也不流淌了。

她背后发寒，冒了一身的冷汗。

怎么会是谢景穆?

她立刻把他的衣服系好了，可眼底仍旧惊恐。

她一下坐到了床上，眼中满是无措。

"怎么会是谢景穆?"

"不应该是林昭么?"

忽然，她想到了昨天，她质问他，把她当什么人了。

他的回答是【我不是】。

【我不是】

林绾绾脸色苍白。

"原来，你一开始就告诉我了，你不是。"

她脑子疯狂转动，可仍旧是一团浆糊。

她想不通，林昭怎么会变成谢景穆。

两人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之处。

她不觉得，清冷淡漠的太子殿下，会闲着假扮一个酒楼小倌。

那现在，又怎么解释?

最终，她颤着眸子，看向手上那张人皮面具。

记忆却飘飞到很久之前。

那时，她年幼，每日缠着谢景穆。

谢景穆虽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一身黑袍坐在桌案后，执笔写字，气质沉稳，已有了少年帝王的模样。

她咬着牛乳糕，不时抬眸看他，绞尽脑汁的想话题，想打破这个安静的氛围。

"哥哥，丫头说，话本子里的人，都戴人皮面具，那是真的人皮做的嘛?"

小丫头想到了，葡萄似的眼珠子一转，脆生生开口。

谢景穆一顿，垂眸看着桌案边上坐着的小姑娘，黑眸深处闪过一分笑意，只是他的表情仍旧淡定。

"是啊。"

"不然，为何叫人皮面具?"

林绾绾适时的打了个寒战。

"好可怕。"

谢景穆轻飘飘开口:"东宫的暗卫就会做，绾绾感兴趣，表哥带你去看看?"

林绾绾僵了一下，这次，她是真吓到了，连忙摇头。

"不了不了，绾绾不想看！"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酸涩自心底升起。

她看着面前的谢景穆，泪水涌出。

"是东宫，是你！"

她手在颤抖，眼中有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

难道……

上次林昭帮她报仇，打了谢景穆的亲表妹，所以，才被他杀了?

看着面前的面具，猜测似乎已得到验证。

"林昭……"

她哽咽了。

"傻子。"

"我不用你帮我。"

"还偷偷来给我送药。"

"不然，你也不会暴露吧?"

她缓缓闭上了眼，豆大的泪滑落，砸在手上，滚烫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谢景穆，眼中划过一抹冷意。

现在，他晕了。

杀了他，谁都不会知道。

她缓缓伸出了手，想掐死他。

可触碰到他滚烫的脖颈，她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不行。

谢景穆是书中男主。

他若死了，说不定，这本书会崩塌。

这个世界就不复存在了。

林绾绾闭上了眼。

"林昭。"

良久，她哑声开口。

"原谅我，没法为你报仇了。"

她冷眸看着谢景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把人皮面具给他戴上了。

戴上后，"林昭"的模样又出现在眼前。

林绾绾眼中瞬间涌出泪。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好久，才控制住情绪。

她想了。

林昭已死，但林昭临死，只怕都没有供出，她背后骂谢景穆的话。

不然，谢景穆不会放过她。

而林昭擅作主张，出现在她面前，还帮她报仇，这怕是违反了纪律。

但谢景穆这个恶毒的，竟撕了他的脸，做成面具……

他怕是想看看，林昭与她的相处是怎样的。

或者说，验证一下，林昭说的是真是假。

可没想到，她这次直接下药把他绑了。

看着被锁的谢景穆，林绾绾沉默。

"好像，不杀了他，也得死了。"

"现在讨好投降，已经晚了。"

想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又闭上了眼。

而且，她突然放了他，万一被他猜出，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太子高贵，不容玷污，怕是能立刻把她杀了，以绝后患。

林绾绾更沉默了。

忽然，她眸光一亮。

对啊，太子需要高洁名声。

"林昭"不需要。

如果，他在她眼中一直是林昭，那谢景穆凭什么杀她?

除非他承认，他假冒林昭，还被人玩了。

可这种事，可能吗?

林绾绾眸子越来越亮。

然后，她也不顾忌了，让绿翘带人进来，给他擦身子，换衣服。

她特意叮嘱，给"林昭"穿一身正常的衣服，别只穿里衣。

"啊?"

绿翘失望了。

她想了一夜，也认命了，承认了林昭是她姑爷的事实。

贴心的小丫鬟，当然要送姑爷一份厚礼。

她特意起早，偷偷摸摸去了花楼，买了男倌穿的清凉衣服。

可谁能告诉她，发生了啥?

她家姑娘这么快就转性了???

林绾绾已经回屋，整理情绪去了。

她回了房，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不敢立林昭的牌位，怕被发现，就只能在心里，念往生咒，望他早日投胎。

她又看着手，感觉脏得厉害，让下人打了水，一直搓，搓得通红，被绿翘拦住才停下。

绿翘都要被吓哭了。

"姑娘，你为何折磨自己啊?"

她捧着林绾绾的手，哭了。

林绾绾唇一动，安慰她。

"绿翘，我没事。"

可话一出口，声音也带了哭腔。

她好不容易，承认，她喜欢一个人，在乎一个人。

她第一次恋爱。

甚至，还没跟林昭真正在一起……

她还没真正学会，怎么好好谈一场恋爱。

林昭就死了……

她捂住嘴，眼泪大滴大滴砸下。

绿翘抱住她。

"姑娘，到底怎么了?"

"我们自小一同长大，有什么话，你都可以说给奴婢听的。"

林绾绾只是摇头。

这件事不能告诉她。

她知道了，就是多一分危险。

这件事，她只能深埋心底……

绿翘拍着她的背，试探道。

"是不是，林昭那混蛋又惹姑娘你生气了?"

她气鼓鼓的。

"奴婢替您教训他！"

林绾绾连忙拦住了找死的绿翘。

"绿翘，我没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劝道。

"他都被绑住了，还能怎么气到我?"

"好啦。"

她深吸一口气，扶着绿翘的手臂，认真叮嘱。

"绿翘，你对林昭一定要恭敬。"

"要像对我一样对待他，知道吗?"

绿翘声音闷闷的。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