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汉子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长刀，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们很警惕，弓着身子，呈防备的状态，长刀立于身前，一旦有危险，就会直接砍杀。

可面前除了紧贴着墙，呜呜闷声哭的女子之外，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愣住了。

"没在这儿……"

"那几个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他感到不解，脚步往外一移，本是要离开的，又转了过来，眯着眼睛，扫视着众人。

"不对。"

"若他们没在这儿，关押的牢门怎么会开着？"

他弓着身子，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这些女子身上。

从人堆里，蓦然爆发一阵哭声。

"你们说的，说那些丧天良的汉子?他们来了，硬要我们几个伺候，不伺候就打。"

"还有没有天理了?"

她呜呜哭了几声，周围的女子也是抽泣。

他听得头疼，却也听懂了，眼中冒着怒火。

"妈的。"

"那群小子竟敢来睡女人，临走还忘了把门给关上，真他娘的找死！"

他自不会安抚这一群哭泣的女人，只是骂咧咧的骂了一句。

"哭什么哭?"

"你们生下来就是要被睡的，被谁睡不是睡?等进了窑子，没人睡你们，那你们才有苦头吃，到那时候，你还得求着我们睡呢！"

"别哭了，再哭，把你们打死！"

他威胁道。

这话也属实有用，他这一番恐吓，女子都低着头闷闷的抽泣着，倒是没有哭声传出来。

他满意的离开了。

两个人举着火把又走了，脚步声渐远。

人堆里，顾瑜和林绾绾冒出头。

刚刚，是这些女子把两人给护住了，她们都挨在一起，把两人的身子给遮住了。

"多谢。"

林绾绾道谢。

女子连忙摇头。

"恩人是来救我们的，举手之劳罢了，不必道谢。"

"只是……"

她望向台阶的方向。

等那些人出去，把门一锁，岂不是所有人都要被锁在里面?

她的话音刚落，顾瑜眸光冰冷，手中拿着匕首，弯着腰，快步向前冲去。

只听两声闷闷的痛呼声，然后就是沉重的倒地声。

"好了。"

顾瑜润朗的声音传来。

"他们已经被我杀了，就现在，我们走！"

林绾绾赶紧给周围那几个还没松绑的女子解开绳子。

"走！"

女子一个个手拉着手，一步步的走上台阶。

她们被绑了太久，腿酸脚软，身体都是麻的，可一步步迈得很坚定。

顾瑜把小门打开，站在门外一侧，手里拿着匕首，警惕的看着周围。

直到林绾绾带人出来，他才松了口气。

"绾绾，你带着她们走吧。"

他指了指京城的方向。

"这是城郊，只要走到有人的地方，就安全了。"

林绾绾点头，却又反应过来。

“那你呢？”

她抬眸看着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顾瑜眼中泛着冰冷的杀意。

“我还有事没有做完。”

他到底年轻，不如谢景穆那个老狐狸善于隐藏心迹，只是一眼，林绾绾就懂了他的想法。

“你要一个人去对付他们，你疯了？”

她顾不得别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跟我们一起走。”

“我知你心有不忿，想为百姓报仇，可这不急于一时，你一个人再强悍，如何能敌得过他们几十上百？”

顾瑜垂眸，视线落在被抓住的手上，顺着看向林绾绾白净认真的脸上。

“绾绾……”

他眼尾微红。

“我父兄他们，是因战马失利，才死在边塞战场上。”

“阿爷一直怀疑，是战马被人动了手脚，可苦于没有证据，连这个猜测都不敢对人说，怕有心人觉得是顾家输不起，找托词。”

"今日，我在这里见到了战马，无论如何，我是不会走的。"

林绾绾一怔。

她抿唇，艰难开口。

“可不急于一时……”

顾瑜摇头。

“绾绾，按行军打仗来说，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便不再有。”

“今日，便是我顾家的机会了。”

一开始，他只以为，是普通的贼人抢夺百姓配冥婚敛财。

所以，他随手杀了。

可牵扯出战马之事，他不得不谨慎。

他杀了那些人，他们回不去，那贼人势必起疑。

若他们真与边塞的战事有关，死了人，丢了战马，能被怀疑的罪证定会被销毁！

所以，他没多少时间了。

怕是，只有今夜了。

他再回去调人来，打草惊蛇不说，时间来得及么？

他不知道。

也不敢赌。

"绾绾，你快回去吧。"

他深吸一口气，把林绾绾的手拿下。

“带她们走。”

“若我成了，便是为我父兄证明己身。”

“若我不成……”

他爽朗笑了，俊美的脸庞在月色下格外俊朗。

“不成，我也救了这么多百姓呢，怎么都不亏。”

林绾绾沉默。

她从身上摸出迷药，还是当初顺林烨之的那些，岁安院还留着点，她以防万一，都带身上防身了。

“其实，我懂武，也有迷药，可以留下帮你。”

她缓缓道。

顾瑜笑了。

"绾绾不在我面前装柔弱，我很高兴。"

“可是……”

他的目光望向木楼，那个歌舞升平的窑子。

他记得在义庄时，那人说的是把女人放窑子里，而不是卖窑子里。

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那个木楼，八成也是他们的贼窝。

隐隐的，能看到里面人来人往。

真要打起来，必是一场死战！

"这些女子没人护送可不行。"

顾瑜笑了笑:“绾绾，走吧。”

话，点到为止。

林绾绾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带着女子离开。

她们走后，顾瑜脸上的笑意收敛。

他面色平静，左手一翻，掌中又多了一把匕首。

他双手握着匕首，目光冷然，走向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一队巡逻的人。

……

林绾绾领着女子们去了主路。

如今是深夜，路上没人。

她带着女子们快步离开，在夜色里小心前行。

路上，她脚步越来越快。

眼前是明亮的道路，可她却想起了顾瑜那张扬潇洒的笑容。

【绾绾】

【机会只有一次】

月光下，他沉静的目光，在眼前闪现。

林绾绾闭了闭眼。

傻子。

你知不知道，你的命也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