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区的大门轰然关闭。

将外面的喧嚣和里面的死寂，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沈宁站在泥泞的空地上。

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窝棚，还有无数双惊恐、绝望、甚至带着仇恨的眼睛。

那些百姓手里紧紧攥着刚才沈婉儿发的“清瘟汤”像是攥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着沈宁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来索命的恶鬼。

“这就是你要救的人！”

太子萧念站在栅栏外，隔着一道木门，脸上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沈宁，孤倒要看看。”

“你怎么在三天之内，把这几千个半死不活的鬼变成人！”

沈宁连头都没回她伸手入怀。

一块金灿灿的令牌，被她狠狠地拍在了一旁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御赐金牌在此！！”

沈宁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寒意。

“见牌如见君！！”

紧接着她从腰间解下一块黑铁腰牌，高高举起。

那是象征着东厂最高权力的——提督腰牌！

“传令下去！！”

“从现在起，这片疫区由东厂全权接管！！”

“任何闲杂人等，敢擅闯者，杀无赦！！”

“任何违抗军令者，杀无赦！！”

“任何聚众闹事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字字带血！

如同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陆宴！！”

“在！！”

陆宴带着五百黑骑，齐刷刷地拔出了腰间的绣春刀。

“锵——！！”

寒光凛冽，杀气冲天。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蠢蠢欲动的百姓，瞬间被这股煞气镇住了。

一个个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子萧念脸色一变。

“沈宁！！你敢！！”

“这里是京城！！是孤的防区！！”

“你拿着父皇的金牌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孤命令你，马上滚出来！！”

“否则孤就让人放箭，把你射成筛子！！”

萧念气急败坏地吼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宁手里竟然还有御赐金牌！

那是太后寿宴上，父皇一时高兴赏的没想到竟然成了这女人的护身符！

“太子殿下，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道慵懒、阴柔，却又透着蚀骨寒意的声音。

从那辆停在门口的马车里幽幽飘出。

车帘掀开萧觉披着黑色大氅，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掩盖不住那一身的妖孽气场。

他缓缓走下马车，每走一步周围的温度仿佛就下降了几分。

萧觉走到沈宁身边伸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然后转过身隔着栅栏，看着那个气急败坏的太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殿下。”

“陛下要的，是这京城的瘟疫平息。”

“是这几千条人命活下来。”

“至于谁来治，怎么治，重要吗？”

萧觉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还是说……”

“太子殿下巴不得这些人死绝了。”

“好掩盖某些人……无能的事实？”

“你——！！”

萧念被噎得脸色铁青，指着萧觉的手都在抖。

“萧觉！！你别太嚣张！！”

“要是三天后这瘟疫没止住。”

“父皇怪罪下来，孤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萧觉轻笑一声。

“这就不用殿下操心了。”

“咱家的脑袋硬得很。”

“倒是殿下还是赶紧去准备准备，怎么在城门口扇自己耳光吧。”

“陆宴，关门！！”

“砰——！！”

厚重的木门，在萧念那张扭曲的脸前，狠狠地关上了。

彻底隔绝了他的咆哮声世界清静了。

沈宁呼出一口浊气，转身看向那些缩成一团的百姓，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听着！！想活命的，就按我说的做！！”

“陆宴！把所有病人分成三波！！”

“还能走路的，去左边！！”

“发烧起不来的，去右边！！”

“已经吐血昏迷的，抬进最里面的棚子！！”

“快！！”

沈宁一声令下，东厂的番子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虽然杀人如麻，但执行力绝对是顶级的。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原本混乱不堪的疫区，就被强行分割成了三个区域。

“生石灰！！”

“把所有的地面、墙角、水沟，全部撒上生石灰！！”

“还有那些死人的衣服、被褥，全部烧了！！”

“一口锅都不许留！！”

沈宁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个区域之间穿梭指挥。

“架锅！把东厂带来的药材全部倒进去！大火熬煮！每人一碗，必须当场喝下去！！”

沈宁站在泥泞的空地上，看着周围那些虽然喝了药、却依旧神情萎靡的百姓。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普通的瘟疫，她的清瘟汤下去，起码能让高热退下去几分。

可现在，这些人的脉象虽然稳住了，但体内的生机却在缓慢流逝。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吸取他们的精气神。

“督主，这病有古怪。”

沈宁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像尊杀神一样的萧觉。

萧觉走过来，黑色大氅扫过泥水，却不沾半分尘埃。

他伸手揽住沈宁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眼神里的杀意瞬间化作了柔情。

“看出什么了？”

沈宁指着不远处的一口古井，眉头紧锁。

“我刚才观察过了，所有重症患者，几乎都集中在城西这一片。”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喝过这口井里的水。”

萧觉眼神一冷，对着身后的番子打了个手势。

“去，把井封了。”

“慢着！”

沈宁拦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

“光封了没用，我要下去看看。”

“不行！”

萧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强硬得不容置疑。

“井底阴气重，万一有埋伏怎么办？”

“老子陪你去。”

沈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那一身寒毒还没清干净呢，下去送死吗？”

“我是大夫，我有数。”

说完，不等萧觉反应，沈宁直接抢过一名番子手里的绳索。

她腰间一缠，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灵猫。

“陆宴，拉紧了！”

“要是老子掉下去，提头来见！”

陆宴苦着脸，求助地看向萧觉。

萧觉黑着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老子就把你全身的毛都拔了。”

陆宴浑身一哆嗦，死死地抓住了绳子。

沈宁顺着井壁缓缓滑下，越往下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就越重。

井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沈宁屏住呼吸，脚尖在井壁上一蹬，整个人悬在水面上方。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

光芒散开只见在井底的乱石缝里，塞着一个已经破碎的黑色陶罐。

那陶罐的碎片上，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腾。

一条扭曲的毒蛇，缠绕着一朵血红色的曼陀罗。

“南楚图腾！”

沈宁瞳孔骤缩这种图腾，她前世在太子的密信里见过，这是南楚皇室特有的标志！

而且这个陶罐里，正不断地往外渗着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一接触到井水，就化作了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小虫卵。

“妈的，真是生化武器！”

沈宁暗骂一声，用铁钩将那些陶罐碎片全部勾了上来。

“拉我上去！”

一出井口，沈宁直接将那些碎片扔在了地上。

萧觉看着那陶罐上的图腾，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南楚质子，楚夜。”

他冷笑一声，指尖划过那锋利的碎片。

“看来，寿宴上的教训还不够，他这是想让大宁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沈宁顾不上别的，立刻指挥番子。

“陆宴！去，把所有的生石灰和烈酒都搬过来！”

“这口井，给我用大火烧！烧干为止！”

“还有，告诉兄弟们，城里所有的水井全部查封，不许喝生水！”

沈宁的指令一条接一条，整个疫区瞬间忙碌了起来。

她回到粥棚，开始重新调整方子。

既然知道了是南楚的蛊毒，那就好办了。

前世她为了救萧念，曾研究过南楚的《蛊经》。

“加雄黄、艾叶、五毒草……”

“再加一味，老子的血！”

沈宁咬破指尖，滴了几滴血进药罐里。

她的身体经过无数毒药淬炼，本身就是最好的药引。

第一批改良后的“清瘟汤”出锅了。

那味道，辛辣刺鼻，闻一下都能让人清醒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