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城南疫区的木栅栏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不是处决病人的火，而是庆祝新生的火。

百姓们成群结队地走出那片死地，对着东厂的方向磕头，嘴里喊着“沈神医”。

沈宁坐在回城的马车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中的银针。

萧觉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淡定。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东海明珠，漫不经心地开口：“听听，这民心，现在全在你手里了。”

沈宁冷哼一声：“民心这玩意儿，最不值钱，但也最能杀人。”

马车路过东厂地牢时，陆宴快马过来，隔着帘子嘿嘿直笑。

“督主，沈姑娘，沈婉儿那娘们儿快不行了。”

“拉了三天三夜，现在瘦得跟个干柴火似的，连嗓子都哭哑了。”

“刚才喂她喝粥，她看都不敢看，估计是怕了沈姑娘加的那些‘料’。”

沈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让她活着，今天金殿之上，还得请她看场好戏。”

皇宫，金銮殿。

虽然皇帝体内的蛊毒被沈宁用针阵暂时压制，但龙椅上的那位脸色依旧透着青紫。

他强撑着精神，看着底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太子萧念今日穿得格外隆重，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衬得他神采奕奕。

他迫不及待地跨出一步，对着皇帝深深作揖，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父皇！儿臣幸不辱命！”

“城南瘟疫，在儿臣的亲自督导下，已于三日内得到控制，如今已彻底平息！”

“百姓感念父皇恩德，皆说父皇是千古明君！”

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直接把沈宁和萧觉的功劳全揽到了自己头上。

沈宁站在一侧，心里冷笑：这脸皮，拿去修城墙估计能挡大炮。

皇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萧念以为皇帝在等他继续表功，赶紧又补了一句。

“虽然东厂也出了一份力，但主要的统筹和药材调度，皆是儿臣在操办。”

“儿臣恳请父皇，嘉奖此次平疫的功臣，以慰民心！”

话音刚落，站在对面的萧觉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嘲讽，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念眉头一皱，转头怒视萧觉：“萧督主，你笑什么？”

“孤在向父皇禀报国事，你如此失仪难道是想藐视皇权？”

萧觉缓缓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戏谑。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沾着血迹的折子随手往地上一扔。

“咱家在笑太子殿下的记性，怕是比那疫区的耗子还要差。”

“殿下所谓的‘统筹调度’就是指囤积居奇、高价卖药吗？”

“殿下说的‘亲自督导’就是指纵火烧毁药库、毁尸灭迹吗？”

萧念脸色大变，声音猛地拔高：“萧觉！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孤一心为了百姓，你这是嫉妒孤立了功想在父皇面前反咬一口！”

萧觉也不废话，对着殿外拍了拍手。

“带上来！”

陆宴带着几名番子像拖死狗一样，把几个穿着太子府服饰的家丁扔在了大殿中央。

还有几本被火烧了一半的账本，以及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巴豆袋子。

“陛下，这些都是从太子府的药铺里搜出来的。”

萧觉走到大殿中央，一脚踢开那个账本，语气森然。

“这里面清清楚楚地记着，瘟疫爆发第一天，太子府就下令封锁了所有药路。”

“甚至还派人去城西民宅纵火试图烧毁沈大夫准备的救命药材。”

“那几个放火的还没死透，殿下要不要亲自审审？”

萧念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他强撑着狡辩。

“这……这都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孤根本不知道！一定是有人想陷害孤！”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震得案几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够了！！”

皇帝伸手抓起那本折子翻了两页，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猛地起身将折子狠狠砸在萧念的脸上。

“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呢！你就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囤积药材？纵火烧库？给百姓喂巴豆？！”

“朕的脸都被你这个畜生丢尽了！！”

萧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

“这……这都是沈氏女的主意！是沈婉儿！！”

“她说那个方子能行，儿臣也是被她蒙蔽了双眼啊！”

“儿臣也是为了快点平定瘟疫，才听信了她的谗言！”

到了这关头，萧念卖起队友来那叫一个利索。

沈宁站在一旁，看着这狗咬狗的戏码心里只有一阵作呕。

“既然太子殿下提到了沈二小姐，那正好人就在外面。”

沈宁清冷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

“宣！”皇帝咬牙切齿地吼道。

沈婉儿被两名番子架着拖了进来。

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点“神女”的样子？

身上的白裙子早就变成了灰褐色，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瘦得眼眶深陷。

她一进殿闻到那种檀香味，竟然条件反射地干呕了起来。

那是这几天喝药喝出的心理阴影。

“沈婉儿！你这个毒妇！你竟敢误导孤！”

萧念冲上去，狠狠地扇了沈婉儿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沈婉儿直接被扇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血迹。

她愣愣地看着萧念，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殿下……你……你说什么？”

“是你让我去疫区立功的……是你让我找方子的……”

“闭嘴！！”萧念又要动手，被陆宴一把拦住。

皇帝看着地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

“沈氏婉儿，冒充神医，乱开药方，致使百姓伤亡，其心可诛！”

皇帝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即日起，褫夺沈婉儿所有诰命封号，贬为庶民！”

“掌嘴二十，永不得入宫！”

沈婉儿听到“永不得入宫”几个字，眼珠子猛地一瞪直接昏死了过去。

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太子妃，现在全碎了。

皇帝转头看向萧念，眼神里充满了厌恶。

“至于太子……回府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太子府所有药铺、库房，全部查封，所得银两全部用于抚恤受灾百姓！”

萧念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

他知道自己在父皇心里的位置彻底崩了。

最后，皇帝的目光落在了沈宁身上。

那原本阴沉的眼神，终于缓和了几分。

“沈宁，你这次救灾有功又救了朕的命。”

“朕若是不赏你，这天下百姓都要戳朕的脊梁骨了。”

皇帝对着身边的老太监示意，老太监尖着嗓子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嫡女沈宁，医术精湛，仁心仁术，平定瘟疫有大功。”

“特封沈宁为‘安国县主’赐县主府一座，黄金千两，锦缎百匹！”

“特赐，见官不拜，可御前行走！钦此！”

满朝文武哗然。

县主！还是带封号的县主！再加上那个“见官不拜”这沈宁的身价，瞬间提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沈宁不卑不亢地跪下，双手接过圣旨。

“臣女，叩谢隆恩。”

她站起身，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萧念。

萧念此时也正看着她，那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沈宁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萧念看来，比刀子还要扎人。

“太子殿下，别忘了咱们的赌约。”

“今晚子时，城南门口三个响亮的耳光。”

“臣女，在那儿等您。”

萧念气得一口老血喷了出来，直接晕在了金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