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子即将爆发的血腥气。

沈宁手里攥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却没半分喜色。

她目光扫过在地上装死的太子萧念，最后落在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一位紫袍大员身上。

户部尚书，王显。

太子党的钱袋子，也是京城防务的实际调度人。

“陛下。”

沈宁的声音清冷，在大殿上回荡，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臣女还有一事未报。”

皇帝心情正好，大手一挥。

“爱卿但说无妨。”

沈宁从袖中掏出一块黑色的陶罐碎片。

那上面，南楚皇室的蛇形图腾，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

“这是臣女在城南疫区的水井底部找到的。”

“南楚质子楚夜，利用这种特制的陶罐，装着蛊虫卵，沉入井底。”

“这才导致了这场差点毁了京城的瘟疫。”

群臣哗然。

虽然早就听说是有内鬼，但看到这实打实的证据，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沈宁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王显。

每走一步，王显的脸色就白一分。

“王尚书，您掌管京城防务，九门提督都要听您的调遣。”

“臣女就想问一句。”

“楚夜一个被软禁的质子，是如何带着这么多装满蛊毒的陶罐，神不知鬼不鬼地潜入城南重兵把守的区域？”

“又是如何精准地找到水源，完成投毒的？”

“除非……”

沈宁停在王显面前，眼神如刀。

“有人给他开了后门。”

“有人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金银，把全城百姓的命，卖给了南楚！”

“放肆！！”

王显猛地跳了起来，指着沈宁的手指都在哆嗦。

“沈宁！你血口喷人！！”

“本官乃朝廷命官，两袖清风！怎会通敌卖国？！”

“你这是仗着救灾有功，想要排除异己，构陷忠良！！”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王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

头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瞬间一片淤青。

太子萧念也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直起身子帮腔。

“父皇！王尚书对大宁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沈宁分明是挟私报复！她这是在挑拨君臣关系啊！”

皇帝眉头微皱，目光在沈宁和王显之间游移。

毕竟王显是老臣，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块碎片推断，确实难以定罪。

“沈宁，你可有实证？”

沈宁没说话她只是侧过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萧觉。

萧觉慵懒地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

见沈宁看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带上来。”

殿门外，陆宴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南楚的服饰，十根手指已经被夹断了，软塌塌地垂着，嘴里塞着破布，呜呜咽咽地惨叫着。

“这是……”

皇帝眼皮一跳，萧觉慢悠悠地走上前，一脚踩在那人的手背上。

“啊——！！”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浑身抽搐。

“介绍一下。”

萧觉的声音阴柔，却听得满朝文武头皮发麻。

“这位是楚夜身边的贴身侍卫，也是负责联络的‘信鸽’。”

“昨晚他想趁乱混出城，被咱家的番子在狗洞里抓个正着。”

“嘴倒是挺硬，不过进了东厂的诏狱，就算是石头咱家也能让他开口说话。”

萧觉对着陆宴扬了扬下巴。

“把布拿开让他给王尚书好好回忆回忆。”

陆宴一把扯掉那人嘴里的破布，那人早就被折磨得精神崩溃了，一看到王显就像看到了亲爹一样大喊。

“我说！我全说！别杀我！！别折磨我了！！”

“是他！就是他！！”

那人用断指指着王显，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半个月前，我们在醉仙楼的雅间见的面！”

“世子殿下……不，楚夜给了他整整十箱黄金！还有两颗南楚进贡的夜明珠！”

“条件就是让他在城南换防的时候，留出半个时辰的空档！”

“他还给了我们一张城防布防图！！”

“那十箱黄金，现在就藏在他家后院的枯井里！！”

“我都说了！！给我个痛快吧！！”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把金銮殿给炸翻了。

王显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楚夜的人竟然会被活捉！更没想到，东厂的手段竟然如此恐怖！

“不……不是的……”

“陛下……这是屈打成招……这是污蔑……”

王显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手脚并用地爬向皇帝。

“陛下！老臣冤枉啊！！”

“冤枉？”

萧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直接扔在王显脸上。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这就是那张城防图，上面还有你王尚书的私印！”

“怎么？难不成你的私印也长腿跑了？”

铁证如山！皇帝猛地站起身，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背叛！

尤其是这种为了钱财，引狼入室，差点毁了他江山的背叛！

“好！好得很！！”

皇帝怒极反笑，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地砸在王显的头上鲜血四溅。

王显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朕待你不薄！让你掌管天下钱粮！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通敌叛国！谋害百姓！你该死！！”

皇帝大手一挥，声音如同雷霆震怒。

“来人！摘了他的乌纱帽！扒了他的官服！拖出午门，斩立决！！”

“王家满门抄斩！九族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家产全部充公！！”

御林军立刻冲了上来，像拖死猪一样架起王显。

“陛下饶命啊！！太子殿下救我！！救我啊！！”

王显绝望地嘶吼着，死死地盯着太子。

萧念跪在地上，浑身冷汗直冒，连头都不敢抬。

救？这时候谁敢开口，谁就是同党！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大的钱袋子，被拖出大殿走向死亡。

那一刻萧念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凉了。

完了，全完了。没了户部，没了钱粮，他这个太子，就是个空架子！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沈宁和萧觉，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恐惧，还有一丝疯狂的杀意。

沈宁，萧觉。你们断孤一臂，孤要你们不得好死！！

“退朝——！！”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皇帝看都没看太子一眼，黑着脸甩袖离去。

百官们战战兢兢地退出大殿，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触了霉头。

大殿外。

夕阳西下，将皇城的红墙黄瓦染成了一片血色。

沈宁走出殿门，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重感，终于散去了一些。

“安国县主，恭喜啊。”

萧觉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侧过头，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调侃。

“如今你可是京城最尊贵的女人了。”

“见官不拜，御前行走。”

“啧啧，连咱家以后见了你，是不是都得行个礼？”

沈宁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圣旨，嘴角微扬。

“督主说笑了这虚名也就是听着好听。”

“不过……”

沈宁转过头，看着萧觉，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想扇谁巴掌，确实是方便多了。”

“比如刚才那位太子殿下。”

“若是他再敢废话，我这一巴掌下去，那是‘替君分忧’谁敢说个不字？”

萧觉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里透着一股子宠溺。

“你这丫头，心比咱家还黑。”

“不过……”

萧觉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沈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动作亲昵，丝毫不避讳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目光。

“咱家喜欢，越黑越好。”

“这京城的水太浑，心不黑，活不长。”

沈宁没有躲开他的手，两人并肩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

看着远处那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影子被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体。

“王显死了，太子断了一臂。”

沈宁看着那片血色的残阳，声音平静。

“但他还在那个位置上，而且楚夜还没抓到。”

“那条母蛊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萧觉收回手，负手而立，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

“放心，只要他还在大宁的土地上。”

“就算是挖地三尺，咱家也会把他找出来把他剁碎了喂狗。”

沈宁笑了笑。

“走吧，督主回东厂，沈婉儿还在等着我呢。”

“今晚，还有一场好戏要开锣。”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身后是巍峨皇权的阴影，身前是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然而就在两人刚走出宫门的那一刻。

一名东厂番子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

马还没停稳，那番子就滚了下来，跪在萧觉面前。

“督主！出事了！咱们去抄王显家的人……全死了！！”

萧觉眼神一凝：“全死了？谁干的？”

番子浑身发抖，从怀里掏出一块沾血的布条。

“不知道是谁……”

“兄弟们还没进后院，就全都七窍流血倒下了！”

“现场……现场全是毒蛇！！”

“这是我们在死人堆里找到的……”

萧觉接过布条上面用鲜血写着一行扭曲的大字：

“游戏第二局。”

“今晚子时相府见。”

“我要听沈丞相的心跳声。”

沈宁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一缩。

相府？！

那个小变态竟然把目标锁定在了那个渣爹身上？！

“她想干什么？灭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