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朱雀大街，今儿个可是热闹得炸了锅。

原本因为瘟疫刚过还有些萧条的街道，此刻被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哪怕被挤掉了鞋也不肯挪窝。

只因为南楚的送亲队伍进城了。

这排场，简直比太后回銮还要嚣张三分。

前面是三十二人的仪仗队开路，手里撒着粉色的桃花瓣。

那花瓣也不知道是从哪运来的，大冬天的竟然还带着露珠。

后面跟着一顶巨大的步辇，四周围着轻薄的鲛以此纱。

风一吹，那纱帐飘飘欲仙。

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

虽然看不清脸，但光是那随风飘散出来的异香，就让街道两旁的男人们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我的天，这就是南楚的那位灵珑公主？”

“听说号称天下第一美人，光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神魂颠倒！”

“这哪是和亲啊，这简直就是仙女下凡来普度众生了！”

路边的茶楼二楼雅间。

沈宁趴在窗沿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嚓作响。

看着下面那漫天飞舞的花瓣，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啧啧啧。”

“这南楚是不是穷得只剩花瓣了？”

“大冬天的搞这出，扫大街的大爷得骂娘吧？”

沈宁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一路撒过来，得浪费多少人力物力？”

“有这钱，不如多给楚夜那个倒霉蛋买两口棺材。”

萧觉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过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罢了。”

“南楚这次送这么个尤物过来，无非就是想挽回楚夜丢掉的面子。”

“顺便，再往大宁的朝堂上插一根钉子。”

沈宁转过头，看着萧觉那张比女人还精致的侧脸。

“督主，你说这钉子，皇帝那个老狐狸敢收吗？”

“楚夜前脚刚投毒，后脚就送个美人来。”

“这美人要是睡在枕边，皇帝晚上敢闭眼吗？”

萧觉轻笑一声，放下茶杯。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闪过一丝看透人心的嘲讽。

“他当然不敢收。”

“不仅不敢收，还得想办法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

“扔给谁？”

沈宁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觉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说呢？”

“这满朝文武，谁能镇得住南楚的公主？”

“谁又不怕死？”

“除了咱家这个‘九千岁’还能有谁？”

沈宁手里的瓜子瞬间不香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小狼狗。

“他敢？你是太监！他把公主嫁给你？这南楚皇室不要面子的吗？！”

萧觉伸手，把她拉回座位上，顺手给她剥了个橘子。

“面子？在权力和利益面前，面子算个屁。”

“等着看吧，今晚的宫宴有好戏看了。”

……

夜幕降临，皇宫保和殿内灯火通明。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

虽然瘟疫刚过，国库空虚，但这面子工程还是要做的。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太子萧念因为被禁足并没有出席。

这让整个宴会的气氛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诡异的和谐。

萧觉一身紫金蟒袍，坐在皇帝下首的第一个位置。

沈宁作为“安国县主”特意被安排坐在萧觉旁边。

两人共用一张桌案，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奸夫淫妇。

哦不，是权倾朝野的疯批夫妇。

酒过三巡，南楚使臣站了出来。

“陛下，为了表达南楚与大宁永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我国灵珑公主，特意准备了一曲《凤求凰》以此为陛下助兴。”

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准。”

殿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从大殿门口缓缓流淌进来。

紧接着，那个白天坐在步辇里的灵珑公主，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舞衣，赤着双足，脚踝上系着银铃。

每走一步，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那张脸，确实担得起“第一美人”的称号。

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皮肤白得发光。

最要命的是她那种气质，既有少女的清纯，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

就像是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她抱着一把古琴，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皇帝盈盈一拜，然后盘膝坐下。

琴声起是那首著名的《凤求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灵珑一边弹琴，一边轻启朱唇，歌声如黄莺出谷。

只是在场的所有人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公主唱的是《凤求凰》那是求偶的曲子。

可她的眼神，却压根没往龙椅上的皇帝看一眼。

那双含情脉脉、仿佛能拉出丝来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死死地黏在萧觉身上！

就像是要把萧觉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一样！

沈宁坐在旁边，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手里捏着那个白玉酒杯，指节微微泛白。

好家伙这是当着她的面挖墙脚啊？而且还是这种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的挖法？

这南楚的公主是没把她这个“安国县主”放在眼里吗？

一曲终了灵珑缓缓起身，那双赤足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格外诱人。

她并没有回到使臣的席位，而是径直走到了大殿中央，对着皇帝跪了下去。

“陛下。”灵珑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颤音。

“灵珑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陛下龙颜。”

“但这大宁的英雄豪杰，灵珑一路走来听得最多的便是九千岁萧督主的威名。”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这剧情走向……不对劲啊！

皇帝也是一愣，手里的酒杯差点没端稳。

他原本是打算把灵珑指给某个闲散王爷或者宗室子弟，把这尊大佛供起来就算了。

没想到这丫头竟然自己挑上了萧觉？

“公主……这是何意？”

皇帝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萧督主乃是……乃是内臣。”

“公主千金之躯，这……”

“灵珑不在乎！”

灵珑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得让人动容。

她转过身，面向萧觉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督主当年单枪匹马杀退北蛮，护卫大宁江山。”

“此等英雄气概，世间男儿又有几人能及？”

“灵珑不求名分，不求荣华。”

“只愿能入督主府，侍奉督主左右。”

“哪怕是为奴为婢，端茶倒水灵珑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整个金銮殿彻底炸了，大臣们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堂堂一国公主！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竟然当众下跪，求着给一个太监当奴婢？！

这特么是什么操作？！这口味也太重了吧？！还是说……这萧觉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长”？

萧觉坐在那里，手里依旧把玩着那颗橘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那个跪在地上表白的绝世美人，还没他手里这颗橘子好看。

沈宁却忍不住了。

“咔嚓——”一声脆响。

她手里的白玉酒杯，终于不堪重负碎成了一堆粉末。

酒水顺着她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桌案上。

“哎呀，手滑了。”

沈宁甩了甩手上的酒渍，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这一站全场的目光瞬间从灵珑身上转移到了她身上。

这就是正宫娘娘要发威了吗？

虽然萧觉是个太监没有正宫，但在所有人眼里这沈宁早就被打上了萧觉的标签。

沈宁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灵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美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公主刚才说愿意去督主府为奴为婢？”

灵珑抬起头，看着沈宁眼神里闪过一丝挑衅，但很快又变成了那种柔弱无助的样子。

“是，灵珑仰慕督主，只要能留在督主身边做什么都愿意。”

“哪怕是县主姐姐嫌弃灵珑笨手笨脚，灵珑也愿意学。”

这一声“姐姐”叫得那叫一个百转千回，听得沈宁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这是把绿茶那一套玩得炉火纯青啊，以退为进，示弱装可怜。

要是换个男人，估计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可惜她沈宁不是男人，萧觉更不是一般的男人。

“学？”沈宁嗤笑一声，围着灵珑转了一圈。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一样，充满了挑剔和嫌弃。

“公主怕是对‘奴婢’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督主府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只能看不能用的花瓶。”

沈宁突然弯下腰，凑到灵珑面前两人的脸距离不到一拳。

沈宁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灵珑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你会洗衣服吗？”

灵珑一愣：“啊？”

“你会劈柴吗？你会刷马桶吗？你会给督主倒夜壶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向灵珑，灵珑彻底懵了她堂堂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干过这些粗活？！

“我……我可以学……”灵珑结结巴巴地说道。

“学？”沈宁直起身子，不屑地摆了摆手。

“等你学会了，督主府的夜壶都溢出来了。”

“再说了。”沈宁指了指灵珑那双保养得如同羊脂玉一般的纤纤玉手。

“就这双手，沾点凉水估计都要红半天。”

“让你去刷马桶，你是刷马桶呢，还是让马桶刷你呢？”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大殿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这安国县主，嘴也太毒了！竟然问人家第一美人会不会刷马桶？这画面感太强，简直不敢想！

灵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羞辱！她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转头看向萧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督主，姐姐她为何要这般羞辱灵珑？”

“灵珑是一片真心……”

萧觉终于剥完了手里的橘子，他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

然后抬起头，看着灵珑那种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羞辱？”萧觉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咱家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咱家的府里，确实缺个倒夜壶的。”

“不过……”

萧觉上下打量了一眼灵珑，嫌弃地摇了摇头。

“你这身板太弱了，连个夜壶都提不动，要你何用？”

“还是回去多吃点饭，把力气练出来了，再来找咱家应聘吧。”

绝杀！这简直就是把灵珑的脸放在地上摩擦！

灵珑跪在那里，浑身颤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一个比一个毒舌！一个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