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的大门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就在这肃杀得连鬼都不敢路过的地界儿。

一个挎着竹篮的青衣女子，她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绫，手里拄着根盲杖。

篮子里装的不是什么金银细软，而是一篮子开得正艳的红山茶。

那红，红得像血。

女子走到东厂门口，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耸动了两下。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苦笑。

“好浓的腥味。”

“看来师兄种下的那只蛊终究还是醒了。”

守门的几个番子正因为督主中毒的事儿心烦意乱。

一看这盲女在门口神神叨叨的，顿时火冒三丈。

“哪来的瞎子？不想死就滚远点！”

“东厂重地，也是你能乱闯的？”

领头的番子拔出绣春刀，刀锋在雪夜里闪着寒光。

那盲女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站在原地。

“我是来救人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

“救人？我看你是来找死的！”

番子狞笑一声，手里的刀直接朝着盲女的肩膀劈了下去。

这一刀要是砍实了，这瘦弱的身板非得断成两截不可。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盲女衣角的瞬间。

盲女动了她没有躲，只是随手从篮子里抓了一把花瓣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红色的花瓣在空中炸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血雨。

那几个气势汹汹的番子，突然身形一僵。

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人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动弹不得。

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乱转。

“什么人？！”一声暴喝从门内传来。

陆宴像头暴怒的狮子，提着刀冲了出来，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什么柔弱盲女？这分明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敢在东厂门口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陆宴根本不废话，身形如电，长刀带着破风声直取盲女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盲女耳朵微动，身体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柳絮，顺着刀风向后飘去。

陆宴一刀劈空，反手又是一记横扫。

盲女脚尖轻点，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向左平移了三尺。

那动作行云流水，诡异至极。

陆宴连出十几招，竟然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身法……”

陆宴心里大骇，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女人的身法太邪门了！就像是风中的云，聚散无常，根本捉摸不透！

就在陆宴准备拼命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

“吁——！！”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猛地停在了两人中间。

沈宁坐在马上，手里提着药箱，眼神冷得像冰。

她原本已经冲出去了二里地。

但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再加上那股诡异的花香，硬是把她给拽了回来。

“都给我住手！”沈宁一声厉喝，翻身下马。

她几步走到盲女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最后，目光落在了盲女那双即使在打斗中也纹丝不乱的手上。

那双手白皙修长，指节处却有着常年练武留下的薄茧。

“身如鬼魅，指如兰花。”

沈宁眯起眼睛，手里已经扣住了三根淬毒的银针。

“这是药王谷早已失传的‘流云手’。”

“你是药王谷的人？”

盲女听到“流云手”三个字，身体微微一颤。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沈宁的方向。

“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认得这门功夫。”

盲女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你是沈宁？”

沈宁冷笑一声：“是你姑奶奶我，怎么？那个小变态杀不了我，派你这个瞎子来送死？”

说话间，沈宁手中的银针已经对准了盲女的死穴。

只要这女人敢动一下，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

盲女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我不是来杀你的。”

“我是药王谷弃徒，花影。”

“我是来救里面那个男人的。”

沈宁眉头一皱：“救人？你凭什么？”

“就凭他中的蛊，是我师兄楚夜亲手种下的。”

花影语出惊人。

“这是子母蛊，你虽然把子蛊逼出来了，但只要母蛊还在，他体内的余毒就会瞬间反扑。”

“不出半个时辰，他就会全身血管爆裂而亡。”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这女人说得没错！

刚才她走得急，虽然把母蛊逼出来了，但萧觉的状态确实极其不稳定，那是强制拔蛊后的反噬！

“你能救？”沈宁死死盯着花影，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花影从腰间摸出一支碧绿色的玉笛。

“我救不了他的命，但我能压制住那股反噬之力。”

“至少能保他三天不死，至于信不信全看你。”

沈宁沉默了，这是个赌局。

赌赢了，萧觉能活。

赌输了，就是引狼入室，东厂会被这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宴紧张得手心冒汗，手里的刀握得咯吱作响。

“沈姑娘，不能信她！她是药王谷的人！”

沈宁深吸一口气，猛地收起银针。

“陆宴，开门！让她进来！”

陆宴急了：“沈姑娘！这……”

“闭嘴！”

沈宁眼神狠厉：“现在除了赌，我们别无选择！”

“要是萧觉死了，老子就把这女人剁碎了给他陪葬！”

说完，她一把拽住花影的手腕拽着她往里走。

“瞎子，你最好祈祷你有真本事。”

“不然，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花影任由她拽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放心，我比你更想让楚夜死。”

两人一路冲进萧觉的主卧，屋里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股血腥味依然浓烈。

萧觉躺在床上，闭着眼但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的皮肤下，那些青紫色的血管像是一条条蚯蚓，疯狂地扭动着，看起来随时都会炸开！

“果然是反噬。”

花影“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走到床边。

她拿起玉笛，放在唇边。

“把窗户打开这曲子，听不得闷气。”

沈宁一脚踹开窗户，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里的药味。

“吹！”沈宁手里扣着银针，站在花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是杀人的最佳距离。

“呜——”

一声低沉、诡异的笛音，从玉笛中飘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乐曲，倒更像是某种野兽在深夜里的呜咽。

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慌。

随着笛声响起萧觉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竟然真的慢慢平复了下来。

那些暴起的血管，也开始一点点消退。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沈宁瞳孔微缩，这是……音律御蛊？

这种手段，她在古籍上看过，但从未见过有人真能使出来。

这花影在药王谷的地位绝对不低！

笛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尖锐。

花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显然，压制这种级别的蛊毒，对她的消耗极大。

“噗——！”

就在一曲即将终了的时候。

花影突然身子一晃，一口鲜血喷在了地上。

笛声戛然而止，萧觉闷哼一声，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那种痛苦的神色也消失了。

“成了。”花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身体摇摇欲坠。

沈宁一把扶住她，顺手搭上了她的脉搏。

这一搭，沈宁的脸色变了。

“你的经脉全断了？”

这女人的体内，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经脉尽断，内力全无。

她刚才完全是在透支生命力来吹这首曲子！

“这就是背叛药王谷的代价。”

花影推开沈宁的手，勉强站稳。

“我被师兄废了武功，刺瞎了双眼，扔下了万丈悬崖。”

“但我没死我爬回来了。”

花影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着沈宁。

“沈宁，萧觉这条命，我暂时帮你保住了。”

“但这只是开始，师兄就在京城。”

“他这次带来的，不仅仅是蛊毒。”

“还有药王谷积攒了百年的……尸傀大军。”

沈宁眼神一凛。

尸傀？那种传说中刀枪不入、不知疼痛的活死人？

“他在哪？”沈宁逼问道。

花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但我能闻到这满城的风雪里，都带着一股腐尸的味道。”

“他们……已经来了。”

就在这时。

东厂外围的哨塔上，突然传来了凄厉的警报声。

“咚！咚！咚！”那是敌袭的信号！

陆宴浑身是血地冲进院子，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沈姑娘！不好了！！”

“外面的死人……活了！！”

“乱葬岗那些刚埋下去的尸体，全都爬起来了！！”

“它们正在往东厂这边冲！！”

沈宁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只见远处的火光中。

无数摇摇晃晃的黑影，正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些黑影动作僵硬，却速度极快。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都掉了一半。

但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东厂！

沈宁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

她把银针收回袖口，反手从药箱里掏出一把特制的磷粉。

“尸傀大军？”

“好啊，老子正愁没地方试新药呢。”

她转头看向花影，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瞎子，还能吹吗？”

“给我换首曲子。”

“要那种……能让人热血沸腾，想杀人的曲子！”

花影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决绝。

“有《十面埋伏》够不够？”

沈宁大笑一声，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够了！今晚，咱们就给这群死人好好上一课！”

“让它们知道，什么叫……死得不能再死！！”

笛声再起，杀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