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随着那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剧烈震颤。

只见听雨轩四周的青石板骤然裂开，四面漆黑厚重的精钢墙壁，如同从地狱深处钻出的巨兽獠牙，猛地拔地而起！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子碾碎一切的气势。

“叮叮当当——！”

漫天的火箭还没来得及点燃屋顶，就狠狠撞击在这四面合围的精钢墙壁上火星四溅！

那些原本足以将听雨轩化为灰烬的利箭，此刻就像是给这巨兽挠痒痒，纷纷折断，无力地坠落在地。

“这是……机关术？！”

外面的御林军统领赵猛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这东厂底下，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防御工事！

这特么哪里是府邸？这分明就是一座随时可以变成铁桶的战争堡垒！

老皇帝坐在远处的轿辇里，看着那在火光中巍然不动的精钢堡垒，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混账！他萧觉……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私造这种东西？！”

这是造反！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然而，还没等老皇帝发作。

“嘎吱——”那扇刚刚合拢的精钢大门，突然再次打开。

一股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刺骨的杀意，瞬间席卷全场。

萧觉披着那件松松垮垮的大红丝绸睡袍，赤着脚踩在满地的积雪和断箭上。

他那一头墨发在风中狂舞，苍白的脸上沾着点点血迹（那是刚才拔针时溅到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恶鬼。

妖冶，疯魔，不可一世。

“怎么停了？”

萧觉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那是刚才出门时，顺手从陆宴手里夺过来的。

“继续射啊，咱家这听雨轩冷清得很，正缺把火暖暖身子。”

萧觉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前走。

每走一步，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御林军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

哪怕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利盾，哪怕他们背后站着皇帝。

但在这一刻，没人敢直视这个疯子的眼睛，那是真的会杀人的眼神。

“九……九千岁……”

刘公公站在最前面，退无可退。

他两条腿抖得像是在弹琵琶，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骚味。

“这……这都是误会……”

“误会？”

萧觉停在刘公公面前，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刚才不是还要烧死咱家吗？”

“怎么？现在火灭了，就成误会了？”

刘公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血都流出来了。

“督主饶命！督主饶命啊！”

“老奴也是奉旨办事！是陛下……是陛下说这里有刺客……”

“奉旨？”

萧觉冷笑一声，手中的绣春刀猛地抬起。

冰冷的刀锋，直接贴在了刘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皇上让你带刀闯进东厂了吗？”

“皇上让你对着咱家的卧房放火箭了吗？”

“还是说……”

萧觉微微俯身，眼神如同毒蛇吐信。

“你这个狗奴才，觉得咱家现在病了，废了，就好欺负了？”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敢！老奴不敢啊！”

“督主！看在老奴伺候陛下多年的份上……”

“伺候陛下？”

萧觉打断了他的话，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你这么喜欢伺候，那咱家就帮你长长记性。”

“省得下次你连谁是主子，谁是阎王都分不清！”

话音未落，萧觉手腕猛地一翻刀光一闪！

“刷——！”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撕裂了夜空。

只见一只血淋淋的耳朵，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嗒一声掉在雪地上。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刘公公半边脸和身下的白雪。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啊！！”

刘公公捂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疼得嗓子都喊劈了。

周围的御林军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截。

太狠了！当着皇帝的面，削了皇帝贴身太监的耳朵！这简直就是在打皇帝的脸啊！

远处的轿辇里，老皇帝的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都断了两根。

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因为他看到了萧觉身后，那黑洞洞的东厂大门里，无数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那是东厂的死士。

只要他敢下令动手，今晚这门口，绝对会血流成河。

他老了，怕死。

不敢赌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拉着他同归于尽。

萧觉一脚踹开还在惨叫的刘公公像是踢开一条死狗。

他把手里带血的刀“当啷”一声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那顶明黄色的轿辇。

虽然隔着风雪，但他知道，那个老东西在看。

萧觉抬起手，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露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回去告诉皇上。”

“咱家这身体虽然残缺了，但这颗心……”

萧觉指了指自己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可是忠得很呢。”

“别让有些小人，挑拨了咱们君臣的关系。”

“毕竟……”

萧觉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咱家手里的刀，虽然不斩天子但斩几个奸佞小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是威胁，也是最后的通牒。

下次再敢试探，掉的就不仅仅是一只耳朵了。

整个东厂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雪声和刘公公那微弱的呻吟声。

良久，轿辇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起驾——回宫！”老太监尖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御林军如蒙大赦，赶紧抬起轿辇，拖着半死不活的刘公公像潮水一样退了出去。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狼狈如狗。

直到最后一名御林军消失在视线里。

“轰隆——”

那扇被撞坏的东厂大门，被几个番子合力重新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萧觉站在雪地里，依旧保持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姿势。

但他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

那股强撑着的精气神，在危机解除的瞬间彻底崩塌。

“噗——！”一口黑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萧觉身子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萧觉！！”一道身影从屋里冲了出来。

沈宁顾不得地上的积雪，一个滑跪冲过去，稳稳地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入手的触感，烫得吓人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你特么不要命了？！”

沈宁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眼眶瞬间红了。

刚才在屋里，金针才拔了一半，这疯子就冲出去了。

那是顶着经脉逆流的剧痛在杀人啊！

萧觉费力地睁开眼，看着沈宁焦急的脸，嘴角竟然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宁儿……”

“咱家刚才……帅不帅？”

沈宁气得想给他一巴掌，却又下不去手。

“帅个屁！”

“帅得跟个鬼一样！”

她一把将萧觉打横抱起（虽然有点吃力，但肾上腺素飙升顾不上了）。

“陆宴！死哪去了？！”

“快来帮忙！”

“回房！拔针！”

“晚一秒，你这下半身就等着切片喂狗吧！”

陆宴带着几个心腹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萧觉抬进屋。

沈宁一边跑一边吼：

“烧热水！准备烈酒！还有把那只千年雪蛤给我炖了！”

“今晚要是救不回这玩意儿，老子把东厂给拆了！”

风雪依旧。

但这听雨轩里的灯火，这一夜注定不会熄灭。

而皇宫里的那位，今晚怕是也要睡不着了。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