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顺着溪水蔓延，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牵机蛊”特有的毒气，吸入一口五脏六腑就会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

“雕虫小技。”

沈宁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猛地抖开。

“哗啦——！”

一大蓬白色的粉末迎风散开。

那是生石灰混合了高浓度的雄黄粉。

“呲呲呲——！”

白粉遇到黑雾，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冒起滚滚白烟，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原本狰狞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

站在树梢上的南楚国师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自己的蛊毒这么容易就被破了。

“找死！”萧觉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脚尖在石头上一点，整个人像一颗红色的炮弹冲天而起。

手中的长矛虽然不如绣春刀顺手，但在他手里，依旧是一把杀人利器。

“轰——！”

长矛带着恐怖的内力，直接轰碎了国师脚下的树干。

国师身形狼狈地在半空中翻滚，紫袍被劲气撕裂了一角。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逼近的东厂黑骑，眼神阴毒地盯着沈宁。

“沈宁，这笔账本座记下了，咱们京城见。”

说完，他扔下一颗烟雾弹身形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穷寇莫追。”沈宁喊住了还要动手的萧觉。

“他的目标是制造混乱拖住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回营地把这场戏唱完。”

萧觉扔掉手里的半截木棍，眼底的杀意慢慢收敛。

他转身走到那头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倒地不起的野猪王面前。

“这畜生倒是帮了大忙。”

萧觉一脚踹在野猪王的脑袋上，内力吞吐。

“咔嚓。”

野猪王的头骨瞬间碎裂，彻底断了气。

萧觉单手抓住野猪的一条后腿，像是拖死狗一样拖着这几百斤的庞然大物。

“走，宁儿，咱们去领赏。”

……

皇家猎场，大营。

此时的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的玉扳指都被捏出了裂纹。

就在刚才，太子萧景被神机营的人抬回来了。

那场面，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萧景趴在担架上，屁股上裹着厚厚的白纱布，血水还在往外渗。

他整个人已经疼得神志不清，嘴里还在胡言乱语。

“猪……有猪……别咬我……”

“红裤衩……我的红裤衩……”

周围的文武百官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紫了。

堂堂大宁太子，未来的储君。

在秋猎上不仅一只猎物没打到，反而被一头野猪追着拱了屁股。

甚至还被全军看到了那条本命年的大红亵裤。

这特么以后还怎么君临天下？

这简直就是大宁建国以来最大的笑话！

“混账！”

老皇帝气得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盏震得叮当响。

“几千人的神机营，连一头畜生都拦不住？！”

“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神机营统领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

“陛下息怒！那野猪……那野猪实在太邪门了！”

“它刀枪不入，而且……而且就像是认准了太子殿下一样，死追着不放啊！”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刚想发作。

“报——！！”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尖得刺耳。

“陛下！九千岁……九千岁回来了！他还……他还带回了那头野猪王！！”

话音刚落“咚——！”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整个营地都抖了三抖。

萧觉大步走进营地，随手将那头几百斤重的野猪王尸体扔在御前。

那野猪王死状凄惨，脑袋都瘪进去一块，看着就让人胆寒。

萧觉一身红袍虽然有些褶皱，但那股子睥睨天下的气势却比在座的所有人都强。

沈宁跟在他身后，虽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但那股子从容淡定，完全不像是个刚经历过生死的弱女子。

“臣，参见陛下。”

萧觉微微欠身，连跪都没跪，语气里透着股子漫不经心。

“幸不辱命，这头伤了太子殿下的畜生已经被宰了。”

老皇帝看着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原本安排了沈光宗和神机营，布下天罗地网要弄死萧觉。

结果呢？沈光宗失踪了（估计已经凉了），神机营成了摆设，太子成了笑柄。

而萧觉，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把这头“罪魁祸首”扔在他面前，这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好……好本事。”

老皇帝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野猪王凶猛异常，连神机营都束手无策爱卿是如何猎杀的？”

萧觉轻笑一声，侧身让出沈宁。

“陛下谬赞了，这畜生不是臣杀的，是安国县主沈宁杀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集中在沈宁身上。

一个弱女子？杀了这头几百斤重的野猪王？开什么玩笑！这特么说出去鬼都不信啊！

但看着萧觉那双阴鸷的凤眸，谁敢站出来质疑？

这就叫指鹿为马，这就叫权势滔天。

沈宁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宫礼。

“回陛下，民女只是运气好，恰好懂一点兽语又恰好在陷阱里放了点毒药，这畜生便自己撞死了。”

神特么运气好！神特么自己撞死！

老皇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他能说什么？拆穿她？那岂不是承认太子连个女人都不如？

“好……既然是沈县主猎杀的。”

老皇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按照朕之前的旨意，拔得头筹者可提一个要求。”

“沈宁，你想要什么？”

“金银珠宝？还是加官进爵？”

“朕，金口玉言，绝不反悔。”

沈宁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她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赏赐，而是转头看向了营地角落。

那里，沈婉儿正被两个嬷嬷押着，浑身是伤，狼狈得像个乞丐。

她之前被沈宁踢飞，虽然没死但也断了几根肋骨。

此刻看到沈宁风光无限地站在御前，眼里的嫉妒和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民女不要金银，也不要官职。”

沈宁的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整个营地。

“民女只有一个请求。”

“请陛下下旨，将沈家庶女沈婉儿送往京郊‘静心庵’带发修行。”

“为太子殿下祈福，为大宁国运诵经。”

“终身，不得回京！”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沈婉儿的天灵盖上。

静心庵？那是尼姑庵啊！而且是专门关押犯错嫔妃和官眷的苦修之地！

进去的人，每天除了吃斋念佛就是干最脏最累的活。

别说荣华富贵了，连个男人都见不到！

对于一心想要攀高枝、做太子妃的沈婉儿来说，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一万倍！

“不！我不去！”

沈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冲过来。

“我是太子的女人！我还要做太子妃！”

“沈宁！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陛下！求您做主啊！她是公报私仇！”

沈宁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姐姐这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你，这一身戾气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去静心庵修身养性，洗清罪孽，说不定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再说了，太子殿下这次受了惊吓，正是需要人祈福的时候。”

“你作为太子的‘知己’难道不愿意为殿下牺牲一下吗？”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皇帝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沈婉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这种蠢货，留着也是丢人现眼。

而且，现在必须安抚住萧觉。

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庶女换取暂时的和平，这笔买卖划算。

“准奏！”老皇帝大手一挥，声音冰冷无情。

“沈氏婉儿，德行有亏，着即送往静心庵带发修行。”

“无朕旨意，永世不得下山！”

“不——！！！”

沈婉儿绝望地瘫软在地上，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她的豪门梦，她的太子妃梦，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担架上的萧景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浑身发抖。

“父皇……不可……她是孤的……”

话还没说完，萧景只觉得屁股上一阵剧痛，加上急火攻心，他也两眼一翻跟着晕了过去。

这对“苦命鸳鸯”倒是整整齐齐。

萧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闹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走到沈宁身边，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宁儿，这招杀人诛心玩得漂亮。”

沈宁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

“这才哪到哪，这只是利息。”

“真正的清算，回京才开始。”

老皇帝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猎场，他是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起驾！回宫！”老皇帝咬牙切齿地吼道。

随着大军开拔，这场闹剧般的秋猎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并不是结束。

回京的那条路，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马车上萧觉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沈宁正在给他换药，动作轻柔。

“萧觉。”

“嗯？”

“那个南楚国师，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萧觉睁开眼，凤眸里闪过一道寒光。

“他说，京城见。”

“看来，这京城的天又要变了。”

“不过也好。”

萧觉伸手勾住沈宁的下巴，笑得妖冶。

“水浑了才好摸鱼，等回了京咱家就送那老东西上路。”

“这皇位他坐得太久了。”

沈宁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嘴角微扬。

“好，那我就帮你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车轮滚滚，碾碎了地上的落叶。

朝着那座巍峨的皇城，疾驰而去。

那里，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