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东厂后院的柴房里，冷风顺着破窗户呼呼地往里灌。

苏婉儿看着自己那双原本白嫩如玉、此刻却磨出了两个血泡的手，眼里的恨意浓得快要滴出水来。

“沈宁……你这个贱人！让本宫劈柴？倒夜壶？你真以为这东厂是你家开的？”

苏婉儿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油纸包。

里面是一件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衣，那是她在宫里学媚术时，教养嬷嬷压箱底的宝贝。

穿上这玩意儿，在灯光下一照，那身段简直就是若隐若现，是个男人看了都得喷鼻血。

她又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一粒粉红色的药丸，扔进旁边那个还在冒热气的紫砂炖盅里。

这是西域进贡的“合欢散”无色无味药性极烈。

只要喝上一口，别说是太监，就是那庙里的泥菩萨也得动凡心。

“萧觉虽然是个阉人，但只要让他喝了这汤，再加上本宫这身段……”

“我就不信他还能坐怀不乱！”

苏婉儿冷笑一声，迅速换上纱衣，外面披了一件厚实的斗篷遮掩。

她端起炖盅，对着破铜镜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眼神瞬间变得楚楚可怜。

“千岁爷，奴婢来给您送温暖了。”

……

书房所在的“听风院”，此刻静悄悄的。

只有书房里还亮着灯，映出萧觉那道修长冷峻的剪影。

苏婉儿深吸一口气，特意在身上多洒了一些“暖情香”。

这种香料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混合着她特有的体香，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她扭着腰肢，刚走到书房门口，正准备抬手敲门。

“站住。”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回廊阴影里传了出来。

苏婉儿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炖盅差点没端稳。

她猛地转头，只见沈宁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根银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宁今晚穿得很随意，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袍，头发披散下来，透着股子慵懒的媚意。

但这并不妨碍她身上的杀气。

“哟，这不是苏姑娘吗？”

沈宁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一脸嫌弃。

“大半夜的不在柴房劈柴，跑到督主书房来干什么？还有这什么味儿啊？”

“这么冲，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狐狸洞塌了，把老狐狸精给放出来了。”

苏婉儿脸色一僵，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姐姐说笑了，这是西域进贡的‘暖情香’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奴婢听说千岁爷最近公务繁忙经常失眠，特意熬了参汤送过来。”

说着，她故意把斗篷的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那层薄薄的红纱，还有大片雪白的肌肤。

这一招“犹抱琵琶半遮面”可是她的杀手锏。

沈宁瞥了一眼她那身伤风败俗的打扮，嗤笑一声。

“安神？我看你是想让督主‘升天’吧？”

沈宁几步走过来，围着苏婉儿转了一圈，眼神像X光一样把她从头扫到脚。

“苏婉儿，你是不是觉得督主是个瞎子？穿成这样，你是来送汤的还是来卖肉的？”

“这东厂虽然不是和尚庙，但也不是你可以随便发骚的地方。”

苏婉儿被羞辱得满脸通红，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人！”

“奴婢只是一片赤诚之心，想报答千岁爷的收留之恩……”

“报答？”沈宁冷哼一声，目光落在那个紫砂炖盅上。

“让我看看你这‘赤诚之心’里到底加了什么好料。”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揭盖子。

苏婉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缩。

“别碰！这是给千岁爷的！要是凉了，药效……不，汤效就没那么好了！”

这一缩，更是坐实了心里有鬼。

沈宁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扣住苏婉儿的手腕。

“啊——！”

苏婉儿只觉得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剧痛钻心，手一松，炖盅直接掉了下去。

“啪！”

炖盅摔在青石板上，四分五裂。滚烫的参汤泼了一地。

“滋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参汤泼在地上，竟然像强酸一样冒起了阵阵白烟，还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连青石板都被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苏婉儿瞪大了眼睛，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可能？！这“合欢散”虽然药性烈，但也不至于有腐蚀性啊！

除非……除非她自己的血或者体液混进去了！

她是毒人！她的身体就是个毒库！

沈宁看着地上那冒烟的汤渍，冷笑连连。

“好一个‘安神汤’啊。”

“苏婉儿，你这是想把督主的肠子都给烂穿吗？”

“这汤里不仅有‘合欢散’这种下三滥的，还有剧毒吧？”

“你是想谋杀亲夫，还是想跟督主做一对鬼鸳鸯？”

苏婉儿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

“不……不是我！我没有！”

“这汤……这汤明明只是补药……”

“补药？”

沈宁手腕一翻，指尖那根银针寒芒闪烁。

“是不是补药，咱们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这种加了料的汤，喝下去不仅能让人发情，还能让人全身上下长满烂疮，最后化成一滩血水。”

“既然你这么有孝心，不如你自己把地上的舔干净？”

“或者我给你扎一针，看看你的血是不是也是这种颜色的？”

说着，沈宁拿着银针，一步步逼近。

那针尖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淬了毒的。

苏婉儿看着那根针，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沈宁那种种狠辣的手段，她是真的敢杀人！

“啊——！救命啊！”苏婉儿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她尖叫一声，裹紧斗篷，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面跑，连那双绣花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活像背后有恶鬼在追。

沈宁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收起银针。

“切，这就吓跑了？段位太低，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她转身看着紧闭的书房门，抬脚毫不客气地踹了上去。

“砰！”

门开了萧觉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显然，刚才外面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把人赶跑了？”

萧觉放下公文，那双凤眸里满是戏谑。

“咱家还想尝尝那汤是什么味儿呢。”

沈宁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桌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想喝？行啊。”

“我现在去茅房给你弄一碗，保证原汁原味，还能清热解毒。”

萧觉低低地笑出了声，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沈宁顺势坐在他腿上，手指戳着他的胸口。

“萧觉，你是不是很享受这种被女人争抢的感觉？”

“那个苏婉儿，一看就是个移动的毒气弹，你还留着她过年？”

萧觉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留着她是为了钓鱼。”

“刚才那汤泼在地上的反应，你也看见了。”

“她的毒性，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强。”

“这种毒跟当年害死先帝的那种‘红颜枯’很像。”

萧觉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冰冷。

“老皇帝把她送来，就是想用这种慢毒，一点点耗死咱家。”

“既然如此，咱们就将计就计。”

“看看这背后，到底是南楚的手笔，还是药王谷的余孽。”

沈宁皱了皱眉，反手搂住他的脖子。

“查案归查案。”

“以后这种送上门的烂桃花，你自己处理。”

“老子很忙，没空天天给你当挡箭牌。”

萧觉轻笑一声，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慢慢往下滑。

“怎么？吃醋了？”

“刚才在外面骂得那么凶，咱家听着心里可是甜得很。”

“宁儿，你这护食的样子真可爱。”

沈宁被他摸得浑身一颤，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

“可爱个屁，我是怕你精尽人亡，到时候没人给我发工钱。”

萧觉眼神一暗，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这个吻霸道又炽热，带着一股子惩罚的意味。

“精尽人亡？那也要看是对谁。”

“对那种货色，咱家硬不起来。”

“但对你……”

萧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

“宁儿，火是你挑起来的，你得负责灭。”

沈宁脸颊微红，刚想推开他。

突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萧觉的脖颈。

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细细的黑线。

像是一条活着的虫子，正在皮肉下缓缓蠕动。

沈宁瞳孔骤缩，一把推开萧觉，死死按住他的脉搏。

“别动！萧觉，你中毒了！”

萧觉愣了一下，随即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心脏。

“噗——！”一口黑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公文。

沈宁脸色大变，这毒发作得太快了！难道……刚才苏婉儿身上的香气就是引子？！

“该死！那个贱人身上的香气是‘引魂香’！专门用来引爆你体内的蛊毒！”

沈宁一把撕开萧觉的衣领，只见那条黑线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正朝着心脏疯狂钻去。

一旦钻进心脏，大罗金仙也难救！

“陆宴！封锁东厂！把苏婉儿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要活的！我要拿她的血做药引！”

沈宁大吼一声，手中的银针瞬间刺入萧觉的心脉大穴。

但这毒来势汹汹，银针竟然被逼得微微颤抖发出一阵嗡鸣声。

萧觉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但他还是强撑着挤出一丝笑，看着沈宁焦急的脸。

“宁儿……别怕……”

“咱家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沈宁眼眶瞬间红了，咬着牙骂道：

“闭嘴！你要是敢死，老子就把你的尸体做成标本，天天摆在床头看！”

“给我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