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儿跪在地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她特意穿了一件领口微敞的宫装，露出脖颈上几道红痕——那是昨天劈柴时被木屑划伤的。

但在老皇帝眼里，这就是沈宁“虐待”御赐宫女的铁证。

“陛下……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苏婉儿一边抹泪，一边把那双满是血泡的手伸到老皇帝眼皮子底下。

“奴婢奉旨去伺候九千岁，可沈县主……沈县主她不仅不让奴婢近身，还让奴婢去劈柴、倒夜壶！”

“她说……她说这东厂是她沈宁的天下，就算是陛下的人，进去了也得给她当狗！”

“奴婢受点委屈不要紧，可这打的是陛下的脸面啊！”

这一番话，简直是字字诛心，把老皇帝的火气撩拨到了顶点。

“砰！”

老皇帝狠狠一拍龙案，震得上面的奏折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个沈宁，真以为仗着萧觉那个阉人的势，就能骑在朕的脖子上拉屎了？！”

老皇帝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本来就对萧觉把持朝政心怀不满，现在连个小小的县主都敢公然抗旨。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皇帝还当个屁！

“传朕旨意！”

老皇帝眼神阴鸷，透着一股子狠劲。

“宣安国县主沈宁即刻进宫！朕倒要看看，她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

半个时辰后。

沈宁穿着一身正二品的诰命服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金銮殿。

她脸上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像是来看戏的而不是来受审的。

大殿之上，老皇帝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苏婉儿跪在一旁，正用帕子捂着脸低声啜泣，看到沈宁进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恶毒。

沈宁，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臣女沈宁，参见陛下。”

沈宁敷衍地行了个礼，连膝盖都没弯下去多少。

“大胆沈宁！”

老皇帝一拍扶手，厉声喝道。

“你可知罪？！”

沈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臣女不知，还请陛下明示。”

“不知？！”

老皇帝指着跪在地上的苏婉儿，唾沫星子横飞。

“苏婉儿是朕亲赐给九千岁的对食，代表的是皇恩！”

“你不仅百般阻挠她伺候九千岁，还对她动用私刑，让她去做下人的粗活！”

“沈宁，你这是善妒！是抗旨！是大不敬！”

“你是不是觉得，有萧觉护着你，朕就不敢杀你？！”

面对天子之怒，满殿的太监宫女都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唯独沈宁，腰杆挺得笔直。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假哭的苏婉儿，突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眼神，充满了怜悯和……嫌弃。

“陛下，您误会了。”

沈宁转过身，对着老皇帝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得让人动容。

“臣女这么做，不是善妒更不是抗旨。”

“臣女是在救督主，也是在救陛下啊！”

老皇帝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了川字。

“救朕？此话怎讲？”

沈宁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无比。

她指着苏婉儿，声音清脆有力，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臣女乃是医者，讲究望闻问切。”

“刚才进殿之时，臣女观苏婉儿面相，只见她印堂发黑，眼底青紫，舌苔厚腻且泛着诡异的红光。”

“这根本不是什么劳累所致，而是……”

沈宁故意顿了顿，倒吸一口凉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而是患有隐性恶疾——‘花柳绝’的征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老皇帝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直接洒了一身。

“花……花柳绝？！”

这名字一听就不正经啊！

带个“花柳”那不就是烟花之地的脏病吗？还带个“绝”，这是要绝后啊！

苏婉儿也被这个名字震住了，连哭都忘了，瞪大了眼睛尖叫道：

“你胡说！我没有病！我是清白的！我在宫里每年都体检，怎么可能有这种病！沈宁！你这是污蔑！你是想毁我清白！”

沈宁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嚣，反而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老皇帝。

“陛下，这正是此病的可怕之处啊！”

“所谓‘花柳绝’，乃是上古奇毒演变而来的一种烈性传染病。”

“它潜伏期极长，平时看着跟常人无异，甚至连脉象都查不出来。”

“但患者的体液、呼吸，甚至是一个眼神接触都有可能传播毒气！”

沈宁越说越玄乎，还煞有介事地往后退了两步，用袖子捂住口鼻。

“一旦发病，患者全身皮肤会溃烂流脓，散发出恶臭，最后五脏六腑化为血水而亡！”

“最关键的是，这种病专攻男子精元！”

“若让她伺候督主，督主必染恶疾。”

“督主若是染了病，每日还要上朝面圣，这万一……”

沈宁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皇帝一眼，老皇帝的脸瞬间就绿了。

他是谁？他是大宁最惜命的人！

这几年为了求长生，什么丹药没吃过？什么大师没拜过？

现在听说有个什么“花柳绝”，还能通过空气传播，甚至能把他化成血水。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老皇帝下意识地往龙椅里面缩了缩，甚至抓起旁边的明黄帕子捂住了嘴。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皇帝的声音都变调了，那是真的怕啊。

苏婉儿见状，急得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老皇帝那边冲。

“陛下！您别听她胡说八道！奴婢身体好得很！奴婢愿意以死明志！”

“陛下您看看奴婢，奴婢这皮肤，这气色，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她不冲还好，这一冲，老皇帝吓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

“站住！别过来！”

老皇帝尖叫一声，指着苏婉儿的手都在抖。

“退后！给朕退后三丈……不，三十丈！”

在他眼里，现在的苏婉儿已经不是什么娇滴滴的美人，而是一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沈宁趁热打铁，一脸“我是专业的”表情补刀。

“陛下，这病还有一个特征就是患者往往情绪激动，易怒易躁，且伴有被害妄想症。”

“您看苏姑娘现在这癫狂的样子，是不是完全符合？”

众人一看。好家伙，苏婉儿现在披头散发，眼珠子通红，张牙舞爪的样子，还真像个疯婆子。

实锤了！绝对是有大病！

“太医！太医死哪去了？！”

老皇帝瓮声瓮气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快去给那个贱婢……不，给那个毒源检查一下！”

“给朕查仔细了！要是有一点红斑，立马把她烧了！”

太医院院判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

“陛下！那是沈宁陷害我！她在说谎！”

“我是清白的！我是健康的啊！”

苏婉儿披头散发，妆容早就哭花了，活像个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女鬼。

院判颤颤巍巍地凑过去，也不敢用手碰，拿了一根长长的银拨子小心翼翼地挑开苏婉儿的袖口。

这一看，院判的瞳孔瞬间地震，手里的银拨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只见苏婉儿原本白嫩的小臂上，此刻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红点像是活物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甚至有几个大的红斑，已经开始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却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这正是沈宁之前在柴房那一刀，配合特制药粉产生的化学反应！

但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太医哪里懂化学？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恶疾爆发的前兆！

“啊——！！”

院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陛下！陛下！确诊了！”

“是恶疾！真的是恶疾啊！”

“微臣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凶猛的毒疮！”

“这红斑扩散极快，且伴有恶臭，正是……正是那个‘花柳绝’的症状啊！”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雷，把老皇帝最后一点侥幸心理炸得粉碎。

他猛地从龙椅上跳起来，指着大门口的手指疯狂哆嗦。

“快！快拖走！”

“别让她进来！把门关上！把门给朕关死！”

苏婉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宁的手指都在抽筋。

“你……你这个毒妇……我要撕烂你的嘴！”

她刚想扑过去，就被旁边的几个带刀侍卫死死按在了地上。

侍卫们也都听到了刚才的话，一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吸入什么“毒气”。

按着苏婉儿的手都只敢用刀鞘，根本不敢用肉体接触。

老皇帝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

“沈爱卿……那依你之见，这……这该如何处置？”

老皇帝连称呼都变了，从“大胆沈宁”变成了“沈爱卿”。

毕竟现在只有沈宁这个“神医”能救命啊！

沈宁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陛下，此病虽然凶险，但只要隔离得当，也不是不能控制。”

“臣女建议，为了宫廷安危，为了陛下龙体。”

“应立刻将苏婉儿送往京郊的‘疠人所’进行隔离观察。”

“那里人烟稀少，通风良好，最适合养病。”

“而且……”

沈宁压低了声音，语气森森。

“最好是终身隔离，不得探视。”

“否则一旦病毒外泄，整个京城都要遭殃啊！”

疠人所？！那就是个专门关押麻风病人和瘟疫患者的乱葬岗前站啊！

进去了基本上就是等死，而且是烂死在里面！

苏婉儿听到这三个字，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不！我不去！我是皇上赐的对食！我是未来的九千岁夫人！”

“陛下！她是骗您的！她是骗您的啊！”

苏婉儿凄厉的惨叫声在大殿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但在惜命如金的老皇帝耳朵里，这就是病毒发作的咆哮。

“快！快把她拖下去！”

老皇帝大手一挥，恨不得立马把这瘟神送走。

“传朕旨意，将苏婉儿即刻送往京郊疠人所！”

“把她碰过的东西，全部烧掉！一件不留！”

“还有……把这大殿给朕用艾草熏上三天三夜！”

“快啊！！！”

几个侍卫如蒙大赦，像是拖死狗一样，架起苏婉儿就往外跑。

苏婉儿拼命挣扎，指甲在地砖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经过沈宁身边时，沈宁突然伸出一只脚，轻轻绊了她一下。

苏婉儿一个踉跄，脸正好摔在沈宁的脚边。

沈宁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道：

“妹妹，别怕姐姐这是为了你好。”

“疠人所虽然条件差了点，但那里的人才多啊。”

“你这一身媚术，正好去给那些快死的麻风病人送送温暖。”

“这也算是积德行善了，对吧？”

苏婉儿抬起头，死死盯着沈宁，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沈宁……你是魔鬼……”

“南楚国师……不会放过你的……”

沈宁挑了挑眉，脚尖在她手背上狠狠碾了一下。

“让他来，老子正愁找不到试药的小白鼠呢。”

苏婉儿看着自己手臂上突然出现的红斑，整个人都傻了。

她明明没有病啊！这红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突然，她脑海里闪过沈宁刚才经过她身边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还有脚尖在她手背上那一碾。

是她！是沈宁下的毒！

“沈宁！你不得好死！是你害我！是你给我下的毒！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啊！”

苏婉儿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冲向站在一旁看戏的沈宁。

但此时的侍卫们早就被太医的话吓破了胆。

哪里还敢让她乱动？几个侍卫直接用刀鞘狠狠砸在苏婉儿的后颈上。

“砰！”

苏婉儿两眼一翻，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

随后被几个全副武装、用布条裹住口鼻的太监，像拖垃圾一样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两道长长的拖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一场闹剧，终于随着苏婉儿的消失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