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早就吓尿了，是真的尿了，一股骚臭味在大厅里弥漫开来。

他拼命磕头，把地板磕得砰砰响，血都流出来了。

“老爷！冤枉啊！老奴冤枉啊！”

“这都是大小姐陷害老奴！老奴对老爷忠心耿耿，怎么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这信……这信肯定是大小姐找人伪造的！老奴不识字啊！老奴怎么可能跟夫人通信！”

王贵也是急中生智，想抓住“不识字”这个救命稻草。

沈宁冷笑一声，把信纸直接怼到沈光宗面前。

“不识字？王管家，你这这就谦虚了。”

“我记得你可是账房出身，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怎么可能不识字？”

“至于伪造……”

沈宁指着信纸上那个淡淡的水印，眼神犀利如刀。

“父亲，您是读书人，应该认得这纸吧？这是二十年前江南进贡的‘澄心堂纸’。”

“这种纸，纸质细腻，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到里面特有的云纹。”

“而且，这纸因为制作工艺太繁琐，早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停产了。”

“现在的市面上，别说买了，就是见都见不到。”

“当年母亲嫁妆里，正好有这么两刀，被她视若珍宝。”

沈宁看着沈光宗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以找个懂行的来看看。”

“或者……咱们当场验验笔迹？母亲的字迹，父亲看了二十年，应该不会认错吧？”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简直就是把铁锤抡圆了，狠狠砸在柳氏和王贵的脑门上，连个缝儿都没留！

沈光宗一把抓起那些信，甚至顾不上看内容，光是看到信封上那娟秀的字迹，他就感觉天灵盖都要炸开了。

那是柳氏的字！化成灰他都认识！他哆哆嗦嗦地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充血了。

“表哥……今夜子时，老地方见……恨不相逢未嫁时……”

“光宗那个老东西今日不在府里……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

“噗——！”

沈光宗再也忍不住了，又是一口老血喷出来，直接喷在了那封信上。

把“我想你想得心都疼了”那几个字染得通红讽刺至极。

“贱人！贱人啊！！！”

沈光宗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转身，把手里的信狠狠砸在柳氏脸上。

“你背着我偷人？！你居然跟一个下人偷人？！”

“二十年啊！老子给你锦衣玉食，让你做丞相夫人，你特么就这么报答我？！”

柳氏被信纸砸了一脸，整个人都瘫软在椅子上，浑身发抖，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

证据确凿，那是她当年亲手写的信，也是她亲手送出去的肚兜。

本以为王贵早就烧了，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一直留着！还被沈宁给翻出来了！

“不……老爷……你听我解释……”

柳氏哭得妆都花了，爬过去抱住沈光宗的大腿。

“那是……那是以前的事了……”

“我是被逼的……我是被王贵那个畜生强迫的啊！”

到了这个时候，她只能把锅全甩给王贵。王贵一听这话也急了，这要是坐实了强迫主母，那可是要被千刀万剐的！

“放屁！”王贵从地上跳起来，指着柳氏破口大骂。

“柳如烟！你个骚娘们！当年明明是你勾引我！你说沈光宗那个老东西不中用，满足不了你，非要拉着我去后花园钻草丛！”

“这肚兜还是你亲手脱下来送给我的定情信物！现在想让老子背锅？门都没有！”

全场宾客彻底炸锅了。

这瓜太大了！大得噎人啊！丞相夫人不仅偷人，还嫌弃丞相不中用？而且还在后花园钻草丛？这也太劲爆了吧！

沈光宗听着这些污言秽语，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扒下来扔在地上踩了几百脚。

绿帽子，不中用，钻草丛。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那脆弱的自尊心上。

“啊啊啊啊！！”

沈光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晕过去，但他死死撑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钰。

那个他引以为傲的大儿子，那个此时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的沈钰。

沈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父亲！”沈钰脸色大变，赶紧冲过去扶住沈光宗。

但他看向柳氏和王贵的眼神，已经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蠢货，都是蠢货！居然留下这种把柄！

他知道，这事儿是真的，他早就知道母亲和王贵不清不楚。

甚至小时候，他还撞见过王贵从母亲房里出来，衣衫不整的样子，但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因为他需要相府嫡长子的身份，需要沈光宗的资源，需要太子的赏识。

只要这层窗户纸不捅破，他就依然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沈大公子。

沈宁这个疯子，竟然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把这层遮羞布给撕了个粉碎！

还要放在地上踩！沈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不能乱，如果这时候他也乱了，那沈家就真的完了，他也完了。

他必须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找个替死鬼。

沈钰大步走上前，一脚狠狠踹在王贵的心窝上。

“砰！”

这一脚极重，踹得王贵直接喷出一口血，身子飞出去两米远。

“狗奴才！死到临头还敢污蔑主母！”

“父亲！这刁奴满口喷粪，分明是想离间咱们父子感情，毁我沈家名声！”

“来人！把这狗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沈钰这一招，叫丢车保帅。只要王贵死了，那就是死无对证。

到时候再说这信是沈宁伪造的，虽然没人信，但好歹能有个台阶下。

几个心腹家丁立刻冲上来，想要把王贵拖走。

“慢着。”一道慵懒却透着无尽威压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大公子，这么急着杀人灭口做什么？这戏还没唱完呢。”

沈宁转过身，对着门外那个一直低着头、穿着粗布麻衣的农村妇女招了招手。

“王大嫂，进来吧。”

“让你好好看看，你那个负心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妇女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风霜、却透着一股子狠劲的脸。

她手里还提着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刀，寒光闪闪。

看到王贵的那一刻，妇女眼里的火光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王贵！你个杀千刀的陈世美！老娘在乡下给你伺候瘫痪的老娘，你在城里给别人当‘表哥’？！”

“还跟这种烂货生了个野种，今天老娘不把你那玩意儿剁下来喂狗，我就不姓张！”

说完，那妇女挥舞着剔骨刀，像一头愤怒的母狮子，嗷嗷叫着就冲向了王贵。

“啊——！救命啊！”

王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

整个大厅瞬间乱成了一锅粥，鸡飞狗跳，鬼哭狼嚎。

沈宁站在混乱的中心，看着这场闹剧。

她转头看向一直坐在旁边看戏、嘴角噙着笑意的萧觉。

眨了眨眼“督主，这出戏，您看得可还满意？”

萧觉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手里把玩着那枚玉扳指，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满是宠溺。

“满意。”

“不过……”

萧觉指了指那个还在地上抽搐的沈光宗。

“这老东西还没死透呢，要不咱家再给他加把火？”

沈宁挑了挑眉：“哦？督主有什么高见？”

萧觉站起身，走到沈光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丞相。

突然弯下腰，用只有沈光宗能听到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沈相爷，其实吧这绿帽子还不止一顶。”

“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沈钰……也不是你的种。”

沈光宗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公鸡。

说完，萧觉挥了挥手。陆宴立刻心领神会，对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个番子，押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老道士走了进来。

那老道士手里还拿着个罗盘，嘴里念念有词。

沈钰看到这老道士的一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当年给沈婉儿批命的那个道士？！他怎么会被东厂的人抓到？！

沈宁看着沈钰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加灿烂了。

她走到沈钰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大哥，别急着杀王贵啊。”

“咱们接下来，还要聊聊你的身世呢。”

“你说……”

“如果父亲知道，他最器重的嫡长子，其实也是个……野种。”

“他会不会直接气得升天呢？”

沈钰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沈宁那眼神，恨不得生吞了她。

“沈宁……你敢！”

沈宁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有什不敢的？大哥，别忘了我是疯子。”

“疯子杀人，可是不讲道理的。”

说完，沈宁转身面向沈光宗，声音清脆响亮。

“父亲，刚才咱们聊完了妹妹。”

“现在，咱们来聊聊大哥吧。”

“您不觉得……”

“大哥长得，既不像您，也不像母亲吗？”

“反而有点像……”

沈宁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