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寿宴那场堪比天崩地裂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堂堂当朝丞相被亲生女儿送了一顶绿帽子，当场气得中风瘫痪。

丞相夫人跟管家偷情，生下的女儿是个野种，甚至连那个名满京城的嫡长子沈钰，也被爆出身份存疑。

这瓜太大了，大得京城百姓连夜里的觉都不睡了，全在街头巷尾津津乐道。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东厂听雨轩的软榻上，啃着陆宴刚买回来的糖炒栗子。

“咔哒。”

沈宁剥开一颗金黄的栗子，丢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萧觉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萧觉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栗子渣。

沈宁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爽！今天看着沈光宗那老东西气得翻白眼，我这心里憋了十几年的恶气，总算是出了一半。”

萧觉轻笑一声，接过她手里的茶杯放下。

“才一半？”

沈宁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沈钰那条毒蛇还没死呢。”

“他不仅没死，估计这会儿已经跑到东宫，去舔太子的臭脚了。”

萧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一条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他敢伸爪子，咱家就直接给他剁了。”

沈宁看着萧觉那副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狂傲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

“督主威武。”

萧觉突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一只手。

“吃饱了吗？”

沈宁一愣，下意识地把手搭上去。

“吃饱了，咋了？”

萧觉稍一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

沈宁好奇地眨了眨眼。

“去哪？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啊？”

萧觉没有回答，而是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出了听雨轩，两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东厂最深处的书房。

这间书房平时只有萧觉一个人能进，连陆宴都不敢随便踏足，书房里没有点多少灯，光线有些昏暗。

萧觉走到书房尽头的那面巨大的书架前，停下了脚步。

他拿起桌上的一盏烛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沈宁，烛火跳跃映照着他那张妖冶俊美的脸庞。

那双狭长的凤眸里，此刻幽深得像是一潭古井，深不见底，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怕黑吗？”

萧觉的声音很低，低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沈宁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

“不怕，人心比黑夜更可怕，再说了有你在我怕什么？”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萧觉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好。”萧觉转过身，抬起右手。

大拇指上那枚象征着东厂最高权力的血玉扳指，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他将扳指对准书架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用力按了下去，然后猛地一转。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在安静的书房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

那面巨大的书架连同后面的墙壁，竟然从中间缓缓裂开，向两边退去。

一股阴冷潮湿的风，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从裂缝中扑面而来。

墙壁后面，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密道。

密道里漆黑一片，像是一张张开大嘴的巨兽，正等着吞噬一切，沈宁下意识地握紧了萧觉的手。

萧觉反手将她的小手紧紧包裹在掌心里，举起手中的烛台，率先迈进了密道。

“跟紧我。”沈宁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步走进了黑暗中。

密道两旁并没有点燃壁灯，唯一的光源，就是萧觉手中那摇曳的烛火。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

沈宁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皱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那是陈旧的檀香，混合着浓烈的……铁锈味。

作为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神医，沈宁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那是鲜血干涸后，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血腥气。

这里死过人，而且是很多人。沈宁的脚步顿了一下，萧觉立刻察觉到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怎么？怕了？”

沈宁摇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不怕死人，我只怕活人算计。”

“我只是在想，你一个人走在这条道上的时候，会不会觉得冷。”

萧觉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的女人，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所有人都怕他，骂他是活阎王，是没根的怪物，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满手血腥的恶鬼。可只有她，会问他冷不冷。

萧觉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习惯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宁看着他宽阔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心疼。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而行，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地走着。

沈宁感觉，这条密道仿佛没有尽头，又仿佛她正在一步步地，走进这个男人被层层冰封的内心深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两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石室。

萧觉停下脚步，举高了手中的烛台。借着微弱的光，沈宁看到石室的尽头矗立着一扇重达千斤的玄铁大门。

大门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图腾，透着一股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里是东厂的绝对禁地。”

萧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除了我和死人，你是第一个进来的活人。”

沈宁看着那扇玄铁大门，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扇门后面，藏着的绝对是萧觉最大的秘密，甚至是足以倾覆整个大宁朝的秘密。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沈宁半开玩笑地问道。

萧觉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如果连你都信不过，那咱家这辈子也就活到头了。”这句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沉重。

沈宁收起了玩笑的心思，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我的嘴比这玄铁门还严。”

萧觉笑了笑，转过身走向那扇大门，门上没有锁也没有钥匙孔。

只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九宫八卦盘，镶嵌在门的正中央。萧觉伸出手，放在八卦盘上。

沈宁敏锐地注意到，他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这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九千岁，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此刻竟然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她看到门后的真相？害怕把最真实、最血淋淋的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示给她看？

沈宁走上前，一把握住了他颤抖的手。

萧觉浑身一僵，转头看她。

沈宁没有说话，只是给了他一个坚定而温暖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萧觉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反握住沈宁的手，带着她的手，一起拨动了那个九宫八卦盘。

“咔！咔！咔！”

八卦盘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每一次转动，都仿佛敲击在两人的心尖上，当最后一个方位对齐时。

“轰——！”

整个地下石室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扇重达千斤的玄铁大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股极其古老、威严的气息，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璀璨到了极点的金光，如同利剑一般，猛地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沈宁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