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场血洗金銮殿的宫变，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冰雪消融，开春的京城迎来了短暂得可怜的平静。

萧觉如今是名正言顺的监国九千岁，老皇帝彻底成了个盖章的吉祥物。

每天上朝，老皇帝瘫在龙椅上喘气，萧觉坐在龙椅下方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沈宁也因为平息瘟疫和救驾有功，成了大宁朝有史以来第一位站在朝堂上的女官——女子医署署长。

这天早朝，气氛原本死气沉沉。

突然，金銮殿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八百里加急——！”

“砰！”

一个浑身是血的驿卒，直接撞开了殿门，重重地摔在汉白玉地砖上。

他背上插着两根折断的羽箭，血水在地上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印。

驿卒拼尽最后一口气，将手里死死攥着的一卷带血的羊皮卷高高举起。

“北疆……北疆告急！”

“三十万蛮族大军压境！连破三城！”

“守将殉国……幽州，危矣！”

说完最后一个字，驿卒脑袋一歪，当场咽了气。

整个金銮殿瞬间死寂。

死寂过后，是如同炸了锅般的恐慌！

“三十万蛮族？！怎么可能这么快！”

“连破三城？那幽州要是丢了，蛮子的铁骑岂不是几天就能杀到京城城下？！”

“完了！全完了！”

原本就被除夕宫变清洗过一遍的朝堂，此刻站着的都是些刚提拔上来的新贵，或者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听到这战报，这群人吓得脸都绿了，双腿抖得像是在跳大神。

老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原本就灰败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

“咳咳咳……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老皇帝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下面这群抖如筛糠的大臣。

“平时一个个在朕面前吹得天花乱坠！现在蛮族打到家门口了！谁敢挂帅出征？！”

底下的文臣武将齐刷刷地往后缩了一步。

武将们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文臣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三十万茹毛饮血的蛮族铁骑！

大宁朝的精锐禁军，在除夕夜被太子和萧觉折腾得十不存一。

京郊大营那些兵，平时欺男霸女还行拉到战场上就是给蛮子送人头的！谁去谁死啊！

老皇帝看着这群缩头乌龟，气得差点又吐出一口老血。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废物，落在了百官之首的那个男人身上。

萧觉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蟒袍，慵懒地靠在太师椅上。

他双眼微闭，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仿佛这大殿里发生的生死存亡，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老皇帝咬了咬牙，又转头看向站在大殿另一侧的沈宁。

沈宁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官朝服，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看着这群平时满口仁义道德、此刻却怂成狗的大臣，就像在看一群马戏团的猴子。

老皇帝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算计。

他这一个多月来，被萧觉当成傀儡一样软禁在皇宫里，生不如死。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弄死这对狗男女！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大家都别活了！

萧觉不是权倾朝野吗？不是手握重兵，连朕都敢架空吗？

好啊，那就让他去跟蛮子拼个你死我活！

老皇帝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老皇帝突然停止了咳嗽，他靠在龙椅上虚弱地叹了口气。

“既然满朝文武，无一人敢替朕分忧。”

“那朕，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老皇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传旨，北疆蛮族势大，我大宁国力空虚，不宜硬拼。”

“为保天下苍生免受战火之苦，朕决定……派人去和亲。”

此言一出，底下那群软骨头大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瞬间亮了！

“陛下圣明啊！”

“和亲乃是化干戈为玉帛的止战良策！”

“陛下为了天下苍生，忍痛割爱，实乃千古明君！”

这群废物刚才还吓得连屁都不敢放，现在拍起马屁来倒是一个比一个响亮。

只要不用他们上战场送死，别说和亲了，就算把老皇帝的祖坟刨了送给蛮族，他们都举双手赞成。

老皇帝靠在龙椅上，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只是，朕膝下的公主都已出嫁，这和亲的人选……”老皇帝拉长了声音，浑浊的目光在朝堂上扫视。

底下的大臣们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去北疆和亲就是去送死。

蛮族那些未开化的野人，折磨女人的手段令人发指。

就在这时，礼部给事中王德发突然从队列里跳了出来。

这老小子平时就是个溜须拍马的软骨头，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陛下！臣举荐一人！”

“此女才貌双全，医术高超，定能彰显我大宁国威，安抚蛮族单于！”

老皇帝眼底闪过一丝压抑的狂喜，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明知故问地拖长了调子：“哦？爱卿说的是谁？”

王德发猛地转头，干瘦的手指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指向站在大殿右侧的沈宁。

“正是女子医署署长！沈宁！”

全场死寂！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大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几十双眼睛惊恐地、偷偷地瞄向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萧觉。

让九千岁的心尖宠去和亲？这王德发是嫌自己九族活得太长了吗！

连旁边的陆宴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手已经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王德发咽了口唾沫，虽然双腿发软，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逼逼。

“陛下！沈宁虽非皇室血脉，但陛下可收其为义女，封为安宁公主！”

“蛮族单于一直仰慕我大宁文化，若有神医相伴，定能化干戈为玉帛！”

“为了大宁江山，为了天下苍生，沈署长理应做出牺牲！”

“这也是她报效朝廷、青史留名的最佳时机啊！”

这番道德绑架，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