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药杵重重砸在石臼里，溅起一抹幽绿色的毒汁。

东厂听雨轩的院子里，沈宁正卷着袖子，面无表情地捣着一锅能毒死一头大象的药泥。

萧觉前脚刚去西山大营点兵，准备亲征北疆。

老皇帝后脚就按捺不住了。

朝堂上那道圣旨被萧觉一刀劈了，老东西显然觉得丢了面子，非要把这口恶气出在沈宁身上。

这不，找麻烦的狗腿子已经到了门外。

“圣旨到——”

“沈宁，还不速速出来接旨！”

一道尖锐刺耳、犹如公鸡打鸣般的公鸭嗓，在东厂大门外突兀地炸响。

来人是宫里资历最老、连老皇帝都得给三分薄面的三朝元老，内务府总管刘公公。

老皇帝这次是下了血本，特意派这个不怕死的老骨头来东厂恶心人。

刘公公手里高高举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身后跟着两排抬着红木箱子的禁军，趾高气扬地站在东厂那扇玄铁大门前。

他下巴抬得比天还高，拿鼻孔看着守门的东厂番子。

“怎么着？咱家带着陛下的恩典来了，你们这群没根的东西，还敢拦路不成？”

东厂的番子们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煞神，一字排开堵在门口。

“唰——”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响起，数十把绣春刀出鞘半寸，森冷的刀光映在刘公公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领头的档头眼神阴鸷，像看死人一样看着刘公公。

“督主有令，闲杂人等，擅闯东厂者，杀无赦！”

没有萧觉的命令，别说是个老太监，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东厂的番子也敢剁碎了喂狗。

刘公公虽然心里发虚，但他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手里又拿着圣旨，硬是挺直了腰板。

“放肆！咱家代表的是当今圣上！抗旨不遵，你们东厂是要造反吗！”

刘公公猛地一挥拂尘，直接用身体撞开了两名番子，带着禁军强行闯进了院子。

番子们眉头一皱，刚想拔刀砍人，院子里传来一道清冷慵懒的女声。

“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老皇帝那脑子里又进了多少吨的水。”

刘公公冷哼一声，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冲进听雨轩。

一进院子，他就看见沈宁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连头都没抬一下。

手里还拿着个黑乎乎的药杵，“哐哐”地砸着石臼里的药材。

那架势哪像是个即将要去和亲的倒霉蛋，分明像是在菜市场剁猪肉的屠夫。

刘公公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他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大喝。

“沈宁！大胆！见圣旨如见天子，你为何不跪？！”

沈宁手里的动作一顿，她慢慢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嘲弄。

“跪？”

沈宁嗤笑出声，随手将沾满毒汁的药杵扔在桌上。

“刘公公，你这把老骨头都快入土了，脑子也不好使了？”

“我怕我这一跪，你这身子骨受不住，折寿直接当场暴毙了。”

“到时候，这算你工伤还是算我碰瓷啊？”

刘公公被这番话噎得老脸涨红，指着沈宁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这泼妇！粗鄙不堪！”

“咱家可是三朝元老！你竟敢如此诅咒咱家！”

沈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新拿起药杵，继续“哐哐”砸药。

“行了，别在这倚老卖老了。”

“有话快放，有屁快憋着。”

“我这锅‘断肠散’还熬着呢，火候过了毒不死蛮子，你负责啊？”

刘公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展开手里的圣旨。

“沈宁！你休要猖狂！”

“咱家今天倒要看看，你接不接这道圣旨！”

刘公公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女子医署署长沈宁，贤良淑德，才貌出众。”

“特封为安宁公主，赐皇室玉牒！”

“即刻启程，前往北疆和亲，平息战火，钦此——”

念完最后两个字，刘公公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得意和阴毒的冷笑。

他将圣旨猛地合拢，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宁。

“沈大小姐，哦不，现在应该叫安宁公主了。”

“接旨吧，这可是陛下天大的恩典！”

“能为大宁江山牺牲，能伺候北疆的单于，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刘公公心里那叫一个痛快，你沈宁再狂又能怎样？

萧觉再横又能怎样？抗旨不遵，那就是乱臣贼子，天下共诛之！

老皇帝这招就是要把沈宁架在火上烤。

接了，去北疆送死被野人糟蹋。

不接，就是千古罪人，连带着萧觉也要背上骂名。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东厂的番子们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只等沈宁一句话，他们就立刻把这老太监剁成肉泥。

刘公公看着沈宁沉默不语，以为她害怕了，笑得更加猖狂。

“怎么？安宁公主吓傻了？还不赶紧跪下谢恩！”

“外面的嫁妆都给你备好了，即刻上路，别误了吉时！”

沈宁看着刘公公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拿过旁边的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汁。

然后，她站起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沈宁竟然笑了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喜悦。

“恩典？”

沈宁一步步走到刘公公面前，一把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从他手里抽了过来。

“行啊，这圣旨，我接了。”

此话一出，全场都愣住了。

刘公公愣住了，东厂的番子们也愣住了。

接了？！这疯女人居然真的接了和亲的圣旨？！她难道不知道去北疆和亲意味着什么吗？！

刘公公反应过来后，顿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尖笑。

“哈哈哈！好！好！”

“安宁公主果然识大体，顾大局！”

“既然接了旨，那就赶紧换上嫁衣，随咱家出城吧！”

刘公公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没想到这差事办得这么顺利！等回了宫，老皇帝必定重重有赏！

沈宁拿着那道圣旨，在手里随意地抛了两下就像在颠一块破抹布。

“急什么？”

沈宁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公公。

“既然陛下封我为公主，那公主出嫁，这排场总得够吧？”

刘公公一拍胸脯，指着院子外面的几十口红木箱子。

“公主放心！陛下赏赐了黄金万两，绫罗绸缎百匹，珠宝首饰十箱！”

“绝对风风光光地把你送出京城！”

沈宁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些箱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就这点破烂，打发叫花子呢？”

刘公公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这可是国库里拨出来的……”

“国库？”

沈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既然是公主和亲，那嫁妆怎么能随便对付？”

“我听说，国库里有一尊前朝留下的‘九龙玉雕’。”

“还有太后生前最喜欢的那顶‘凤栖梧桐’点翠头面。”

“哦对了，老皇帝御书房里那方镇纸的血玉，我也挺喜欢的。”

沈宁每说一样，刘公公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这些可都是大宁朝的国宝！甚至是老皇帝的命根子！

“你……你这是狮子大开口！你做梦！”刘公公尖叫起来。

沈宁冷笑一声，直接将手里的圣旨“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石桌上。

“不给？不给也行。”

沈宁随手拿起桌上的药杵，直接压在那道明黄色的圣旨上。

“这圣旨的料子不错，正好拿来给我这锅‘断肠散’当过滤的纱布。”

说着，她竟然真的端起那锅冒着绿泡的毒药，作势就要往圣旨上倒！

“住手！你疯了！！！”

刘公公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就要抢圣旨。

毁坏圣旨，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沈宁飞起一脚，直接踹在刘公公的膝盖上。

“咔嚓！”

“啊——！”

刘公公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疼得五官扭曲。

沈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回去告诉老皇帝圣旨我接了，和亲我也会去。”

“但我的嫁妆，我自己去国库里挑。”

“少一样，我就把这道圣旨扔进茅坑里，让他自己去捞！”

刘公公疼得浑身冷汗，指着沈宁，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