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不到半个时辰。

九千岁萧觉挂帅出征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刮遍了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里、酒肆中，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要去打北疆的蛮子了！”

“一个太监当兵马大元帅？牝鸡司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懂个屁！他把朝堂上的老臣杀了一大半，现在谁敢拦他？”

“老天保佑，最好让蛮子把他剁成肉泥，也算替咱们大宁除了一害！”

百姓们又恨又怕，巴不得萧觉死在冰天雪地里。

东厂，听雨轩。

院子里摆着三口巨大的红木箱子。

沈宁正卷着袖子，像个进货的土匪一样，疯狂往箱子里塞东西。

“这个‘化骨散’带上，撒在水里能毒翻一整个营的蛮子。”

“‘十香软筋散’也带几瓶，抓舌头的时候用得着。”

“哎对，还有这套我刚打造的精钢手术刀，必须带上！”

陆宴站在一旁，看着那堆花花绿绿、散发着诡异味道的毒药瓶子，狂咽唾沫。

他头皮发麻：“夫人，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屠村啊，您带这么多毒药……”

沈宁眼皮都没抬，反手把一瓶冒着绿光的药水塞进箱底。

“你懂什么？对付那帮茹毛饮血的野人讲什么江湖道义？”

“能用毒药解决的事，老子绝不浪费一兵一卒！”

“宁儿。”一道低沉慵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觉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跨进院子。

他看着满地满桌的瓶瓶罐罐，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你这是要把东厂的药房搬空吗？”

沈宁拍了拍手上的药粉，直起腰。

“这叫有备无患。”

萧觉走到她身边，挥手让陆宴滚蛋院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萧觉按住沈宁还在收拾东西的手，眼神变得深邃而严肃。

“宁儿，别胡闹了。”

“这几箱东西我让人带上，但你必须留在京城。”

沈宁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萧觉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战场不是儿戏，刀剑无眼。”

“北疆苦寒，条件极其恶劣，我怎么舍得你去吃那种苦？”

“你乖乖留在听雨轩等我，我保证最多三个月，我就提着蛮族单于的脑袋回来见你。”

沈宁“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

“放屁！”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萧觉，你特么当老子是那些养在深闺里只会绣花哭鼻子的娇小姐吗？”

“你体内的蛊毒还没彻底清干净！”

“万一在战场上发作了怎么办？谁给你施针？谁给你配药？”

“你想死在外面，让老子年纪轻轻就守寡？！”

萧觉被她骂得一愣。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他突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从背后紧紧抱住她。

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萧觉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乞求。

“宁儿，听话。”

“我身上的毒已经压制住了，不会有事。”

“你跟着去，万一伤着碰着我会疯的。”

沈宁感受到他拥抱的力度，心里的火气消了一大半。

但她态度依然坚决，她反手一把捏住萧觉那张俊美妖冶的脸颊，用力扯了扯。

“少给老子废话！我是大宁朝的医署署长，更是你萧觉的专属军医！”

“你去哪，我就去哪！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子也陪你蹚了！”

“大不了咱们俩死在一块，黄泉路上还能做对亡命鸳鸯！”

萧觉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烈火的眼睛，听着她掷地有声的誓言。

他知道，这辈子他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他心头一软，眼底的坚持彻底溃败。

“好。”

萧觉松开手，将她转过来，深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依你但到了军营，一切行动必须听我指挥，绝不能擅自涉险。”

沈宁满意地勾起嘴角，反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才乖嘛，督主放心老子不仅能救人，还能帮你杀人。”

“那帮蛮子要是敢惹你，我保证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生出来！”

夜幕降临出征前夜，听雨轩的屋顶上。

夜风微凉，满天繁星闪烁。

萧觉和沈宁并肩坐在琉璃瓦上，中间放着两坛烈酒。

没有对战争的恐惧，也没有生离死别的悲伤。

只有对即将到来的铁血生涯的隐隐期待。

沈宁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

“爽！”

她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看着远处的皇宫方向。

“老皇帝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偷笑呢，巴不得咱们死在北疆。”

萧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他笑不了多久。”

“等本座平了北疆，拿回兵权，这大宁的江山就真的该换人坐了。”

他转头看向沈宁，月光下她的侧脸美得惊心动魄。

“宁儿，怕吗？”

沈宁转过头，与他四目相对。

“怕？老子连死都不怕，还怕几个没开化的野人？”

她举起酒坛，和萧觉的酒坛重重碰在一起。

“干了这坛酒，明天去把蛮子的老巢掀了！”

“干！”

两只酒坛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夜空。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呜——！呜——！”

沉郁苍凉的号角声，撕裂了京城清晨的薄雾。

西山大营外。

二十万大军集结完毕，黑压压的阵型一眼望不到头。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萧觉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蟒袍。

他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明光铠，头戴紫金冠，腰悬绣春刀。

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毕露，霸气无双！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在他身旁沈宁一袭如火的红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美得张扬肆意。

她骑着一匹枣红马，腰间挂着装着各种毒药的百宝囊手里握着一根漆黑的长鞭。

两人并肩而立，宛如一对从天而降的战神眷侣！

“出发！”

萧觉猛地拔出绣春刀，直指北方苍穹！

“轰隆隆！”

战鼓齐鸣，大地震颤！

二十万大军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朝着北疆的方向开拔！

京城的城墙上。

老皇帝裹着厚厚的狐裘，躲在城楼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下方远去的大军。

他那张老脸上布满了阴毒的冷笑。

“去吧……去送死吧！”

“萧觉，沈宁，这北疆的冰天雪地，就是你们的坟墓！”

大军刚刚驶出京城十里长亭。

沈宁骑在马上正和萧觉商讨着行军路线。

突然！前方探路的陆宴猛地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督主！夫人！前面有情况！”

萧觉眼神一凛，策马上前。

只见官道正中央，赫然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桩。

木桩上，钉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那人头双眼圆睁，死不瞑目，脖子上的切口还在往下滴着黑血。

沈宁看清那颗人头的脸，瞳孔猛地一缩。

这人，竟然是昨天才被老皇帝派去南疆传旨的密使！

而在这颗人头的嘴里，死死咬着一块羊皮卷。

沈宁翻身下马，抽出羊皮卷，只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羊皮卷上没有字，只有用腥臭的鲜血，画着一只巨大的、栩栩如生的九尾蜈蚣图腾！

而在图腾的下方，用极其嚣张的狂草写着一行字：

“乖女儿，北疆路远，为父在幽州城，等你来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