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彻底停了。

断魂谷外的这片平原，已经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浓稠的鲜血融化了厚厚的积雪，汇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

顺着低洼处肆意流淌，把大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残肢断臂、破裂的内脏、马匹的尸体，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得让人张不开嘴，吸一口都觉得反胃。

三万蛮族先锋铁骑。

那是号称北疆最恐怖的绞肉机，是能让大宁小儿止啼的恶鬼！

可现在呢？不到半个时辰！全军覆没！连一个能喘气的都没跑出去！

陆宴带着三千名磕了修罗丹的东厂番子，还在死人堆里像幽灵一样游荡。

这些番子浑身是血，眼睛猩红。

看见哪个蛮子还在抽搐，或者还在痛苦呻吟。

上去就是毫不犹豫的一刀，直接剁下脑袋。

手法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就像是在菜市场切白菜。

大宁的二十万士兵，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木雕泥塑般杵在原地。

他们手里还紧紧攥着滴血的长枪和精钢盾牌，眼神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赢了？就这么毫无悬念地赢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在边关吃了一辈子沙子。

哪次遇到蛮族铁骑，不是用人命去填？不是被追着砍得抱头鼠窜？

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这么爽的歼灭战？！零伤亡！

除了几个跑得太快崴了脚的，几乎没有战损！这特么说出去，谁敢信！

点将台上定远将军赵铁柱还死死跪在地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布满刀疤的老脸，此刻惨白一片。

豆大的冷汗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血水里。

他艰难地仰起头，死死盯着站在高台边缘的那个男人。

萧觉一身暗金玄铁重甲，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他负手而立，狭长的凤眸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修罗场。

仿佛这惊天动地的胜利，在他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赵铁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简直要蹦出嗓子眼。

这特么哪里是个太监？这分明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绝世统帅！是真正的活阎王！

什么牝鸡司晨！什么滑天下之大稽！全特么是放狗屁！

在军营这地方，从来不看你裤裆里有没有二两肉。

只看你能不能带兄弟们打胜仗！能不能带兄弟们活下去！

跟着这样的主帅，别说打蛮子，就算是打上凌霄宝殿，他们也敢！

赵铁柱猛地挺直腰板，双手重重抱拳。

他用尽全身力气，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出声。

“大帅神威！末将赵铁柱，心服口服！从今往后，末将这条命，就是大帅的！”

“大帅指哪，末将就打哪！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末将也绝无二话！”

他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压抑在十几万士兵心头的狂热。

旁边几个原本还对萧觉颇有微词、甚至想看他笑话的老将。

此刻也全都红了眼，满脸羞愧与狂热。

“扑通！扑通！”

一个接一个的老将，心甘情愿地重重跪倒在血泊中。

“末将誓死追随大帅！”

“大帅威武！”

紧接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站在最前面的左军盾牌手，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轰！”精钢盾牌砸在雪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后面的中军长枪兵跟着跪下。

然后是右军弓弩手、后军游击骑兵……

二十万大军，黑压压的一片，如同黑色的海浪般齐刷刷地单膝跪倒！

铠甲碰撞的金属声，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大帅威武！”

十几万张嘴同时爆发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声浪。

直冲九霄！硬生生将天空中厚重的铅灰色云层都震碎了！

在这一刻，这支原本成分复杂、各怀鬼胎的皇家军队，彻底完成了最核心的蜕变。

他们眼里再也没有什么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帝，没有什么腐朽的朝廷，只有高台上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男人！萧觉！

萧觉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二十万跪伏的大军，听着那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狂傲到极致的冷笑。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拇指上的血玉扳指，这兵权他算是彻底握在手里了。

老皇帝想借刀杀人？想用三十万蛮族耗死他，让他死在北疆的冰天雪地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等他平了这北疆，带着这二十万只认他萧觉的虎狼之师班师回朝，就是老皇帝滚下龙椅，退位让贤的时候！

“啧啧。”一声清脆的嘲弄声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萧觉周身的肃杀。

沈宁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劲装，慢悠悠地走上点将台。

她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丝帕，大摇大摆地走到萧觉身边。

“行了，别搁这儿装逼了，底下的人嗓子都快喊哑了，你也不让人家起来喘口气。”

沈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把抓过萧觉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

虽然他刚才没亲自下场砍人，但之前捏碎王彪脖子的时候，手套上还是沾了点血腥气。

沈宁低着头，动作粗鲁却又极其仔细地用帕子擦拭着他的指节。

“恭喜啊，九千岁。”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抬眼打趣他。

“以前在京城，人家背地里都叫你阉狗、活阎王。”

“现在到了这北疆，你摇身一变，成军神大人了这跨度够大的啊。”

萧觉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调侃。

眼底的狂傲瞬间化作一滩能溺死人的春水，他反手一把握住沈宁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拉进了自己宽阔结实的怀里。

“啊！”

沈宁猝不及防，鼻子撞在他坚硬的铠甲上，疼得直皱眉。

“你特么发什么疯！底下二十万人看着呢！”

沈宁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挣扎着想退开。

萧觉却死死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药香味。

“看就看。”

萧觉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蛊惑和霸道。

“本座抱自己的女人，谁敢有意见？谁敢多看一眼，本座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宁的耳畔，引起一阵战栗。

“什么狗屁军神，这天下所有的虚名加起来都不如做宁儿的夫君来得痛快。”

沈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耳根子一热。

她咬了咬牙，反手在萧觉的腰间毫无防备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少给老子灌迷魂汤！你体内的蛊毒还没彻底解干净呢，小心精虫上脑，当场暴毙！”

萧觉闷哼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死在宁儿身上，本座乐意至极。”

夕阳如血残阳的余晖洒在点将台上，将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拉得很长。

下方是二十万狂热的萧家军，前方是血流成河的战场。

这一幕，美得惊心动魄，又透着一股极致的肃杀与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