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钦嘴上说着狠话，但心底还是不忍让一母同胞的姐姐真流落在外。

他临出门之前将城南郊区老家的门钥匙交给宋明秀，又给了她二百块钱。

“以后你就带着光宗住老宅，不要再来这边打扰我们的生活。”

本以为宋明秀会闹腾，但出乎意料的，她沉默着接受，临进客房时，扭头看了温蕴一眼。

“温蕴，你是有手段的。”

宋明秀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表情阴恻恻让人感到不适。

当晚，蒋秋萍不放心两个儿媳妇单独住，于是她也搬着铺盖卷上楼。

温蕴的卧室最大，蒋秋萍让温蕴和梁雪莹住床上，她则打了地铺，就横在门口，大有一副“想动我儿媳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的架势。

温蕴怎么忍心让蒋秋萍住在又凉又硬的地上呢？

“妈，床这么大，咱们仨一起睡呗。”

她和梁雪莹各自往外让了让，给蒋秋萍腾了中间的位置。

梁雪莹也说道：“就是，大冬天的，咱们挤在一起睡才暖和呢。”

说着，两个人替蒋秋萍把铺盖抱到床上铺好，又是撒娇又是跺脚的，把婆婆拉到床上。

蒋秋萍哪里招架得住？

外面落雪簌簌，卧室里温暖如春，温蕴与梁雪莹紧紧贴着蒋秋萍，婆媳三人在黑暗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那个世界的温蕴没感受过什么母爱，哪怕她死皮赖脸去母亲新家过年，哪怕母亲家有三个房间，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母亲与继父带着他们的小儿子住在大卧室，儿童卧房与书房都空着，可他们依然让已经发育的温蕴睡在沙发上。

继父放着主卧的卫生间不用，大半夜出来上厕所，温蕴睁眼就看到继父正好站在沙发前盯着她。

她被吓得尖叫，母亲冲出来反手抽她两耳光，骂她半夜鬼叫吵醒儿子，骂她丑人多作怪诬陷继父。

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依然陪着笑脸过完年，像个叫花子一样讨了几百块压岁钱交学费……

温蕴有时候觉得人生就是一场荒谬可笑的闹剧。

她穿到这个世界里，在原剧情里所谓的恶毒婆婆身上享受到浓烈真诚的母爱，当真是人生如戏呐。

温蕴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梁雪莹发出低低的啜泣。

她抬起头看过去，只见梁雪莹紧紧抱着蒋秋萍的胳膊，将脸颊贴在婆婆肩上，呜呜哭泣着。

“我妈在世的时候，我最喜欢这样贴着她睡觉，妈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

妈妈的味道是什么？

温蕴学着梁雪莹的动作贴近蒋秋萍，果然，她感受到了。

是温热柔软的香味，带着一点厨房烟火的气息，让她感到平和与满足，连那颗躁动的心都渐渐平复了。

她沉沉睡去，仿佛回到了她的世界，在某个午休时间，靠在办公椅上昏昏沉沉打盹。

“宋明秀在撒谎，她的丈夫不是与小三私奔，她的女儿女婿也没有死，他们都卷款叛逃到海外了。”

“她这趟回来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安顿好女儿与公公的私生子，其二是卷了宋家财产投奔丈夫……”

“宋明秀给宋家带来灭顶之灾，没多久，宋家就以‘勾结反动势力’的罪名被下放到干校接受劳动改造。”

……

温蕴猛然睁开了眼睛。

窗外有清洁工扫雪的声音，远处传来公鸡的打鸣声，而她的身边，蒋秋萍与梁雪莹还在安稳睡着觉。

一切都很平和，只是个平静幸福的清晨，可温蕴的心却翻腾不止。

那是原剧情里的描述，是她在某个午休时半梦半醒间错过的关键剧情！

蒋秋萍一向浅眠，在温蕴翻身坐起时，她也醒了。

“蕴蕴，怎么了？”

她坐起来，扯过被子包裹住温蕴，说道：“是做噩梦了吗？”

是噩梦，却又不是。

温蕴看着蒋秋萍的脸，仿佛看到了蒋秋萍的结局。

这个掏心掏肺对温蕴好的女人，在不久之后就要被下放到条件艰苦的干校，接受无休无止的折磨。

最终，她在干校卷厕所时晕倒在粪坑里，耽搁许久才被送到大医院检查，已经是癌症晚期，回天乏术……

温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她一言不发翻身下床，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披，横冲直撞下了楼，一脚踹开客房的门。

客房里只有光宗在睡觉，宋明秀早已不见了，一起失踪的，还有宋家的不少财物。

蒋秋萍一番清点，很快就有了数目。

宋家共计丢了七百二十三块钱，还有若干贵重首饰，而最为重要的，是宋明钦放在书房抽屉里的一把手枪与几十发子弹……

“宋明秀这个挨千刀的，我就知道她回来没好事！”

蒋秋萍气得浑身发抖，咬牙怒骂宋明秀。

温蕴沉声吩咐道：“妈，你马上给大院保卫处打电话，就说咱们家遭贼丢了东西，一定要强调是宋明秀干的。”

“啊？报告保卫处？这……这合适吗？不然先给你爸打电话，等他回家再做商议？”

蒋秋萍有些犹豫。

虽说气人，但只是丢了财物而已，将这种丑事闹大有必要吗？

温蕴的声音很是严厉。

“不及时上报给组织，就有包庇的嫌疑，你怎么就知道宋明秀没有犯事儿？万一她是逃犯呢？”

“等查清楚再上报，就来不及了！”

听到这话，蒋秋萍不再犹豫，当即就给保卫处打了电话，很快，乌泱泱来了十几个戴红袖章的卫兵。

“宋明秀早几十年前就嫁到南方，这些年一直没回来过，几乎与家中失联，这趟突然回来，没人知道她要干什么。”

“昨晚她闹得鸡飞狗跳，大院里的邻居都看到了，而且你们稍稍打听就知道，宋明秀当初害死了我婆婆的女儿，说是仇人也不夸张。”

……

温蕴简明扼要描述着情况，最大限度撇清宋家与宋明秀的关系。

她让保卫处明白一个事实，那就是宋家对宋明秀的种种情况根本不了解，更不存在包庇宋明秀的意图。

保卫处刚了解完情况，宋明钦闻讯赶回了家，看到一屋子的卫兵，他脸色不太好看。

“不过丢了点东西而已，谁让你们惊动保卫处的？闹成这样有意义吗？还嫌不够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