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糖这一嗓子，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原本正沉浸在《天鹅湖》高雅艺术氛围里的前排观众，瞬间就全部停下了动作。

秦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笑憋得胸口疼。他赶紧捂住闺女的嘴，但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台上的赵雪儿脚下一个踉跄。

那个完美的“挥鞭转”，差点变成了“狗吃屎”。

她可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台柱子，硬是凭借着强大的核心力量，把那个摇摇欲坠的动作给救了回来。只是那张原本高傲冷艳的脸，此刻有点发青，笑容也变得僵硬无比。

音乐还在继续，赵雪儿咬着牙跳完了最后几个动作，摆出了那个经典的谢幕造型。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但这掌声里，多少夹杂着几分刚才被那个“内裤言论”引发的窃窃私语。

“这孩子谁家的？嘴这么损？”

“秦团长家的呗！你看秦团长笑得那样。”

“不过这芭蕾舞裙子是挺短的哈，也不怪孩子看不懂……”

赵雪儿在台上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目光狠狠地扫向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坐着秦烈，还有那个据说刚从乡下接回来的“村妇”苏婉，以及那个嘴欠的小崽子。

看到苏婉那张即使不施粉黛也白得发光的脸，赵雪儿心里的妒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果然是个狐狸精！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

她在后台就听说了，秦烈不仅把人接回来了，连那个难搞的老夫人林傲雪都被这一大一小给收买了。

这怎么可能？

林傲雪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当年她费尽心思讨好，也不过是换来几句客气的夸奖。这个乡下女人凭什么？

一定是秦烈为了气她，故意找人演戏！

赵雪儿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自信、明媚、仿佛能照亮全场的笑容。

她没有下台，而是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优雅地走到了舞台边缘，正对着秦烈的方向。

“今天的这支舞，我想特别献给一位我不见多年的老朋友。”

赵雪儿的声音通过大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几分哽咽和深情。

“秦哥哥，好久不见。”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秦烈身上。

这可是当众表白啊！这赵雪儿胆子也太大了！

秦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没站起来，甚至都没正眼看台上，只是低头给怀里的糖糖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赵雪儿见秦烈没反应，也不尴尬。

她提着裙摆，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直接来到了秦烈一家三口面前。

那一身洁白的芭蕾舞裙，那精致的妆容，那浑身散发的香水味，跟周围穿着军装和朴素便装的人群格格不入。

她就是要在气势上，彻底压倒那个乡下女人。

“秦烈哥，你不给我介绍一下吗？”赵雪儿笑着看向秦烈，眼神却飘向了旁边的苏婉。

那眼神，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轻蔑，就像是在看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秦烈刚要发作。

一直没说话的林傲雪突然冷哼一声。

“介绍什么？这是我儿媳妇苏婉，这是我亲孙女糖糖。怎么，赵大舞蹈家眼神不好，这么大两个活人看不见？”

林傲雪这话那是相当不客气。

赵雪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她转头看向林傲雪，甜甜地叫了一声：“林伯母，您也在啊！您看我这眼神，光顾着看秦烈哥了。好久没见您了，您还是这么年轻，这么有气质。”

这一记马屁拍过去，要是换了别人，也就顺坡下驴了。

可林傲雪是谁？那是鉴婊达人。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苏婉的衣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别叫伯母，我跟你妈不熟。再说了，你这一身白花花的，在我面前晃悠，我看着眼晕。”

噗嗤。

周围几个没忍住的家属笑出了声。

赵雪儿的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她的目标是苏婉，只要羞辱了苏婉，就能让秦烈看清楚，谁才是真正配得上他的女人。

她转过身，终于正面看向了苏婉。

“你好呀，这位……嫂子。”

赵雪儿故意拖长了尾音，上下打量着苏婉。

苏婉穿着林傲雪给买的新大衣，虽然料子好，但她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局促和不安，在赵雪儿这种长期在舞台上接受鲜花掌声的人面前，还是显得有些露怯。

苏婉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水壶，手指关节都在发白。

“你……你好。”苏婉小声回了一句。

赵雪儿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嫂子真是有福气，能嫁给秦烈哥。我听说嫂子是农村长大的？哎呀，真羡慕你们农村人，空气好，也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为了练功保持身材，连口肉都不敢吃。”

这话听着像是在夸，其实字字句句都在强调阶级差距。

我是艺术家，要保持身材。你是农村人，只会种地吃饭。

苏婉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刺，但她嘴笨，又是这种场合，她怕说错话给秦烈丢人。

秦烈把剥好的糖塞进糖糖嘴里，腾出手来，一把揽住苏婉的肩膀。

“那是，我媳妇是有福气。不像某些人，瘦得跟排骨精似的，抱着都嫌硌手。我媳妇这就正好，软乎。”

秦烈这话那是相当粗俗，但在苏婉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赵雪儿的脸彻底绿了。

排骨精？

她这叫骨感美！是艺术家的身材！

这个粗鲁的男人！

“秦烈哥，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赵雪儿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战术。

她不想跟秦烈这种大老粗逞口舌之快，她要用自己的专业领域，来让苏婉自惭形秽。

“嫂子，既然来了，不如去后台坐坐？我也好久没跟秦烈哥叙旧了，咱们一起聊聊？”

赵雪儿发出了邀请，眼神里带着挑衅。

敢来吗？土包子。

后台那是我的地盘，都是文化人，到时候看你往哪躲！

秦烈刚想拒绝。

苏婉却突然抬起头。

她看着眼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充满了优越感的眼睛。

她想起了昨天秦烈说的话。

她是秦烈的媳妇，她不能给他丢人。

“好。”苏婉的声音虽然还在抖，但却异常坚定，“那就去聊聊。”

赵雪儿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那走吧，嫂子。正好，我那里有几本刚从国外带回来的画报，你也帮我参谋参谋？”

画报？还是国外的？

欺负我不识字是吧？

苏婉心里也来了气。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

“糖糖，咱们去看猴……不是，看天鹅阿姨卸妆去！”秦烈一把抱起闺女，另一只手紧紧牵着苏婉，大步跟了上去。

“秦烈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粗俗！”赵雪儿在前面气得跺脚。

“我粗俗？我粗俗你还追着我跑？你有毛病吧？”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