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风有点凉。

秦烈抱着糖糖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大，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咔咔”作响。苏婉跟在后头，低着头，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心里头乱糟糟的像团麻。

刚才在后台，秦烈那是真威风，护着她的样子，让苏婉心里暖得发烫。可那股子热乎劲儿一过，赵雪儿的话就像那阴沟里的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金童玉女”、“最有天赋”、“身段好”……

苏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冬天穿得厚，那呢子大衣虽然贵，可穿在身上沉甸甸的，显得人臃肿。她想起赵雪儿那像水蛇一样的腰身，再想想自己这生过孩子、干过粗活的身板，那股子自卑劲儿又冒上来了。

进了家门，满屋子都是饭菜香。

林傲雪正围着个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那一桌子菜，鸡鸭鱼肉全齐了，跟过年似的。

“哎呦，我的大功臣们回来了！”林傲雪听见动静，举着锅铲就出来了，一看苏婉手上缠着的手帕，脸色立马就变了，“这是怎么弄的？那个姓赵的小妖精干的？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看我不去撕了她的嘴！”

“妈，没事，就是破了点皮。”苏婉赶紧把手往身后藏，强撑着笑了一下，“秦烈已经教训过她了。”

“教训得好！这种人就是欠收拾！”林傲雪愤愤不平地骂了两句，又心疼地拉着苏婉坐下，“行了，别沾水了，等着吃饭。糖糖，快去洗手！”

糖糖一听吃饭，那比谁都积极，从秦烈身上出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就往卫生间跑。

客厅里，就剩下秦烈和苏婉两个人。

苏婉坐在那儿，也不说话，手里捏着衣角，眼神发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烈把外面的军大衣脱了，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苏婉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个粗人，但也看得出来，媳妇儿情绪不对。

他倒了杯热水，走过去，往苏婉面前一放。

“怎么了？还在想刚才的事儿？”秦烈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两条大长腿一伸，差点碰到苏婉的脚。

苏婉缩了缩脚，摇摇头：“没……没想。”

“没想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秦烈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打女人？还是觉得我不该跟她翻脸？”

“不是！”苏婉急了，抬起头，“你帮我，我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后面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就是什么？跟自家男人说话还吞吞吐吐的？”秦烈有点急躁，伸手去抓她的手，想看看伤口。

苏婉却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秦烈的手僵在半空，脸一下子就黑了。

“苏婉。”他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嫌弃我？”

“不是嫌弃！”苏婉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细若蚊蝇，“我是觉得……赵雪儿说得也没错。她……她是跳舞的，身段好，腰那么细，还会打扮。我……我就是个乡下来的，干巴巴的，也没什么看头……”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气乐了。

合着这娘们儿是吃醋了？还在那儿搞自我检讨呢？

他站起身，一把拉起苏婉，也不管厨房里还有他亲妈，直接拽着她就进了那个狭窄的小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暗，空间又小。

秦烈把苏婉往墙上一抵，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那种强烈的、属于男人的压迫感，瞬间包围了苏婉。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那一股子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冷冽气息。

“你……你干什么？妈还在外面呢……”苏婉慌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可那胸膛硬得像铁板，纹丝不动。

“你也知道妈在外面？”秦烈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烫得她一哆嗦，“那你刚才瞎琢磨什么呢？嗯？”

“我没瞎琢磨……”苏婉嘴硬。

“还嘴硬。”秦烈冷哼一声，一只手突然往下，一把扣住了苏婉的腰。

即使隔着厚厚的毛衣和秋衣，苏婉还是感觉到了那只大手的热度。那手掌宽大、粗糙，带着常年摸枪磨出来的老茧，稍微一用力，就让她浑身发软。

“你说她腰细？”秦烈的大拇指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带着点惩罚的意味，“我没摸过，不知道细不细。但我知道，那个什么赵雪儿，在我眼里就是根干柴火棍，看着就硌得慌！”

“你骗人……”苏婉声音都在发颤，“男人不都喜欢那种吗？”

“别的男人喜不喜欢我管不着，老子不喜欢！”秦烈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我就稀罕你这样的，抱在怀里那是正好。”

他说着，扣在苏婉腰上的手猛地收紧，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一把。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苏婉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强劲有力，“咚、咚、咚”，一下一下砸在她的心口上。

“苏婉，你给我听好了。”秦烈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狠劲儿，“这辈子，我秦烈就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别人的腰再细，那是别人的事。你的腰，哪怕长成水桶，那也是老子的心头肉！”

这话说得粗俗，也没什么文采，可听在苏婉耳朵里，却比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那么凶，可眼底深处，却全是她的倒影。

那一刻，苏婉心里那点自卑和不安，就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雪，化得干干净净。

“真的？”她小声问。

“比真金还真！”秦烈用额头顶了顶她的额头，语气软了下来，“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贬低自己的话，看我不收拾你！”

苏婉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气氛正好，秦烈琢磨着是不是能偷个香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砸门声。

“秦烈！你个臭小子躲里面干什么呢？还要不要吃饭了？让你拿个碗你把自己拿丢了？”林傲雪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来，“赶紧给我滚出来端菜！饿着我大孙女，我扒了你的皮！”

屋里的旖旎气氛瞬间消散。

秦烈懊恼地叹了口气，松开苏婉，帮她理了理有点乱的头发。

“行了，出去吃饭。”秦烈捏了捏她的脸颊，“今晚多吃点，妈做了红烧肉。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苏婉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刚才还说正好，现在又嫌硌手了？”

秦烈嘿嘿一笑，拉开门：“那是为了哄你。实际上嘛……还得再养养。走，养猪计划，从今晚开始！”

“你才是猪！”

“行行行，我是猪，你是养猪的，行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小屋。

饭桌上，那盆红烧肉油汪汪、红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糖糖已经坐在那儿，手里抓着个勺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秦烈一坐下，二话不说，直接夹了一大块最肥的肉，放进了苏婉的碗里。

“吃！”秦烈言简意赅，“这一盆，你必须消灭一半。”

苏婉看着那块还在颤巍巍抖动的肥肉，感觉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那个……我也能吃一半吗？”糖糖在旁边举着勺子，弱弱地问了一句。

秦烈看了闺女一眼，又看了看媳妇儿。

“你吃瘦的，你妈吃肥的。”秦烈一锤定音，“咱家争取早日实现全员圆润的目标。”

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