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说来就来，一点都不含糊。

刚进家门没多久，外面就狂风大作，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直响。豆大的雨点子砸在玻璃上，发出“啪啪”的脆响，跟有人在外面扔石头似的。

糖糖玩了一天，累坏了。吃过晚饭，洗了个澡，往床上一趴，没两分钟就打起了小呼噜。那雷打不动的睡眠质量，真是让人羡慕。

但苏婉不行。

随着夜越来越深，外面的雷声也越来越大。

“轰隆——！！！”

一声炸雷，就在头顶上炸开。整个楼板仿佛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闪电撕裂了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小屋，把窗外树枝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张牙舞爪的，像是一只只想要吃人的鬼手。

苏婉蜷缩在小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两层被子，却还是觉得冷。

那种冷，不是天气冷，是从心里渗出来的寒气。

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她被王桂芬赶出家门，抱着刚出生不久的糖糖，在泥泞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雷声掩盖了她的哭声，雨水混着血水顺着裤腿流下。

那是被王桂芬用鞭子抽出来的。

那种绝望，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助感，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轰——！”

又是一声巨响。

苏婉猛地捂住耳朵，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怕。怕吵醒糖糖，怕被人发现她的软弱，更怕那个噩梦再次降临。

隔壁大屋。

秦烈也没睡。他是个军人，警觉性极高。外面的雷声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炮火连天他都能睡得着。

但他听见了隔壁小屋传来的动静。

那是床架子发出的细微的“吱呀”声，频率很快，那是人在剧烈颤抖时才会有的动静。还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泣声。

秦烈猛地坐了起来。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几步走到小屋门口。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时不时亮起的闪电，他看见了床上的那一团隆起。苏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头都蒙在被子里，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婉婉？”秦烈喊了一声。

没人应。只有被子里传来的急促的、像是快要窒息的呼吸声。

秦烈心头一紧，顾不上别的，大步走过去，伸手去掀被子。

“别……别打我……我走……我现在就走……”

苏婉在被子里胡乱挥舞着手，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显然已经陷入了某种癔症里。

秦烈的手僵了一下，心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别打我？

她在那个家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没人打你！苏婉！是我！秦烈！”秦烈低吼一声，一把将被子扯开。

里面的苏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眼神涣散，没有焦距，惊恐地盯着秦烈，却好像根本不认识他，只看见了一个要伤害她的黑影。

“啊——！”苏婉尖叫一声，拼命往墙角缩，指甲在墙上抓出刺耳的声音。

秦烈知道，这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看着媳妇儿这副样子，秦烈那叫一个心疼，火气也蹭蹭往上冒——那是对以前欺负过苏婉的人的怒火。

“妈的！”

秦烈骂了一句，直接脱掉了身上的跨栏背心，露出精壮的上身。

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了。

媳妇儿都快吓死了，还讲究个屁的规矩！

他长腿一迈，直接上了那张窄小的行军床。

“你干什么……走开……求求你……”苏婉还在挣扎，手脚并用地推他。

秦烈不为所动，他像一座山一样压过去，却又小心翼翼地没有把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他伸出两条铁臂，强硬地、不容拒绝地，把那个拼命挣扎的女人，连人带被子，死死地箍进了自己的怀里。

“老实点！”秦烈在她耳边喝道，“看清楚了！老子是你男人！”

苏婉的挣扎很剧烈，拳头砸在秦烈的胸口、肩膀上，发出闷响。秦烈一声不吭，眉头都不皱一下，任由她发泄。

他的怀抱滚烫，像个大火炉。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那是纯粹的男性力量。

这种力量，对于此刻的苏婉来说，既是威胁，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秦烈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听听！这是心跳！活人的心跳！不是鬼！”

“咚！咚！咚！”

强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胸腔，震动着苏婉的耳膜。

那声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安魂的鼓点。

外面的雷声还在继续，但在这个狭窄、滚烫的怀抱里，那些声音似乎变得遥远了。

苏婉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鼻尖萦绕着秦烈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肥皂的清香，以及男人身上那种浓烈的荷尔蒙气息。

这味道不难闻，反而让她觉得……安全。

“秦……秦烈？”苏婉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是我。”秦烈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大手在她湿透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别怕，老子在这儿呢。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雷劈下来有我挡着。”

苏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的眼睛黑亮黑亮的，里面没有平时那种不正经的笑意，只有满满的担忧和心疼。

那一刻，苏婉心里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放声大哭。她伸出双手，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秦烈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眼泪鼻涕全蹭在了他的皮肤上。

“秦烈……我怕……我好怕……”

“不怕，不怕。”秦烈收紧了手臂，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后都在这儿，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