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光线昏黄，煤炉子上的水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三个字写得并不好看。秦烈是个拿枪的糙汉子，字写得跟螃蟹爬似的，张牙舞爪，透着股子匪气。

但此刻，这三个字在苏婉眼里，却比任何书法大家的墨宝都要动人。

“秦……爱……婉”。

简单，粗暴，直白。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苏婉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她低着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墨迹未干的字，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这年代的人含蓄，感情都藏在心里，很少有人会把“爱”字挂在嘴边。

可秦烈不一样。

他像是要把自己的一颗心掏出来，血淋淋、热乎乎地捧到她面前，生怕她看不见。

“怎么不说话？”秦烈见她半天没反应，心里有点打鼓，“是不是嫌我字丑？”

他有些懊恼地想把那张纸揉了。

“妈的，早知道练练了。这字儿看着是有点丢人。”

苏婉却按住了他的手。

“不丑。”苏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音，“挺好看的。”

她伸出手指，沿着那三个字的笔画，轻轻描摹着。

“真的？”秦烈眼睛一亮，“那你……明白啥意思不？”

苏婉脸红红的，没敢回头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明白。”

“明白就行。”秦烈嘿嘿一笑，把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了蹭，“以后这就当咱家的家训，挂墙上！”

苏婉被他逗乐了：“挂墙上？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笑话？老子毙了他！”秦烈凶巴巴地说道，但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行。

他没松开苏婉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来，再教你写个字。”

秦烈握着她的手，在纸的空白处，又写下了一个字。

这回是个“家”。

宝盖头遮风挡雨，下面是个“豕”。

“以前我在部队，觉得这就是个睡觉的地儿。”秦烈一边写一边说，声音低沉，“有了你和糖糖，这儿才算是个家。”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刻在纸上，也刻在苏婉的心上。

苏婉感受着身后男人传来的体温，那种被包裹、被珍视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完全交给了这个怀抱。

“秦烈。”

“嗯？”

“你手上有茧子，磨得我手背疼。”

苏婉嘴上说着疼，手却没有抽回来。

秦烈愣了一下，随即松开了一些力道，用指腹轻轻揉着她的手背。

“娇气。”他嘴上嫌弃，语气里却全是宠溺，“以后不让你写了，想写啥告诉我，我替你写。”

“那你替我写……‘我也爱你’？”苏婉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吓了一跳，脸红得快要滴血。

秦烈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下一秒，苏婉感觉身后的男人呼吸一下子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转过苏婉的身子，两只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是饿狼看见了肉。

“媳妇儿，你刚才说啥？”秦烈声音都在抖，“再说一遍！”

苏婉羞得不行，想把头低下去，却被秦烈捏住下巴抬了起来。

“不许躲！看着我！再说一遍！”

苏婉看着他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的羞涩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勇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秦烈，我也爱你。”

“轰——！”

秦烈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差点崩盘。

他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嘴。

这不是平时那种蜻蜓点水似的亲吻。

这是一个带着掠夺、带着占有、带着积压了许久的情感的深吻。

他的嘴唇粗糙，动作甚至有些粗鲁。

苏婉被他亲得喘不过气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热情，手无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服。

“唔……”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的时候。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爸爸，你在吃妈妈的嘴巴吗？”

这一嗓子，瞬间把屋里那种旖旎的气氛炸得粉碎。

秦烈和苏婉像是触电一样，猛地分开。

苏婉捂着嘴，脸红得像是要着火，恨不得直接钻到桌子底下去。

秦烈也是一脸的尴尬，那是好事被打断的恼怒和被闺女抓包的窘迫。

只见糖糖正趴在小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画笔，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盯着他们看。

“那个……那个……”秦烈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当爹的尊严，“爸爸是在给妈妈……检查牙齿！对！检查牙齿！”

“检查牙齿？”糖糖眨了眨眼，“那为什么要咬嘴巴呀？妈妈牙疼吗？”

“呃……这个……”秦烈被问住了，额头上都冒汗了。

苏婉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糖糖抱起来，塞进被窝里。

“好了好了，别问了，快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糖糖乖乖地躺下，但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这个话题。

“那爸爸检查出来了吗？妈妈有虫牙吗？”

秦烈站在旁边，看着苏婉那红得不像话的耳朵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检查出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婉一眼。

“妈妈嘴里甜得很，没虫牙。”

苏婉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秦烈！你给我闭嘴！”

这一晚，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成事”，但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那种心意相通的甜蜜，让夜变得格外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苏婉给张桂兰做的风衣完工了。张桂兰穿上那一刻，在大院里引起了轰动，苏婉的“裁缝铺”算是彻底开了张，每天都有嫂子拿着布料上门。

秦烈在部队忙着演习的事儿，每天早出晚归，但只要一回家，那必定是粘着苏婉，怎么赶都赶不走。

直到这天傍晚。

天阴沉沉的。

苏婉正在家里给糖糖缝扣子，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很急，不像是平时串门的节奏。

苏婉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只见秦烈的警卫员小李站在门口，一脸的焦急，军帽都跑歪了，气喘吁吁的。

“嫂子！不好了！”

苏婉手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怎么了？是不是秦烈出事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急促地说道：

“团长……团长在训练场上，为了救个新兵蛋子，被倒下来的器械给砸了！”

“现在人送卫生队了！嫂子你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