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在门口坐了大概有五分钟。

冷风把她的脸吹得生疼，也把她的脑子吹醒了。

哭有个屁用。

她是秦烈的媳妇，这时候哭哭啼啼的，那是给他丢人，也是让他走得不安心。

苏婉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转身冲进屋里。

秦烈走得急，只带了随身的背囊。但这次去边境，听说那边湿气重，蚊虫多，而且还要钻林子，光靠部队发的那点东西肯定不够。

她翻箱倒柜，找出一个旧帆布包。

“袜子……厚袜子……”苏婉嘴里念叨着，手在颤抖。她从柜子里翻出几双自己纳的千层底布鞋，又找了几双厚棉袜。这都是她前段时间赶出来的，针脚密实，穿着吸汗。

还有药。

家里没有太多药，只有之前秦烈带回来的半瓶红花油，还有几片止疼片。苏婉一股脑全塞进包里。

她突然想起来，厨房里还有刚做好的辣酱。

那是秦烈最爱吃的，用油泼辣子拌的，里面加了花生碎和肉丁。他在部队食堂吃大锅饭，嘴里没味儿的时候，就爱这一口。

苏婉冲进厨房，找了个罐头瓶子，把辣酱装得满满当当，盖子拧得死紧，生怕漏出来。

装完辣酱，她又看见了桌上那半块蛋糕。

带不走。这东西娇气，一碰就碎。

苏婉看着那蛋糕，眼泪终于忍不住掉进了罐头瓶子上。

“妈妈？”

身后传来一声软糯的呼唤。

苏婉赶紧擦了把脸，转过身。

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抱着那把木头驳壳枪，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小屋门口。她穿着红色的秋衣秋裤，光着小脚丫，一脸的茫然。

“妈妈，外面怎么那么吵呀？是有怪兽来了吗？”

苏婉走过去，把糖糖抱起来，塞回被窝里。

“没有怪兽。”苏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是爸爸要去工作了。部队里有任务。”

“爸爸要去打坏人了吗？”糖糖眼睛亮了一下，举起手里的木头枪，“那我也要去！我要帮爸爸！”

“不行。”苏婉按住那只乱动的小手，“爸爸是去很远的地方。糖糖在家陪妈妈，好不好？妈妈一个人害怕。”

糖糖一听妈妈害怕，立马不闹了。她伸出小手，拍了拍苏婉的脸，像个小大人似的。

“妈妈不怕。爸爸不在，我是老大。我会保护你的。”

苏婉心里一酸，在女儿额头上亲了一口。

“好，你是老大。快睡吧。”

哄睡了糖糖，苏婉提着那个帆布包，再次冲出了家门。

外面的吉普车还没走，还在集结。大灯照得操场亮如白昼。

苏婉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跑到车队旁边。

不少军嫂都出来了，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拿着衣服，都在往自家男人手里塞东西。哭声、叮嘱声响成一片。

苏婉在一辆吉普车前找到了秦烈。

他正趴在引擎盖上看地图，手里拿着手电筒，眉头紧锁。那只受伤的胳膊虽然动起来有点僵硬，但他完全没当回事。

“秦烈！”

苏婉喊了一声。

秦烈抬起头，看见苏婉，愣了一下。随即，他大步走过来，脸色有点难看。

“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跑出来干什么？外面这么冷！”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摸苏婉的手。冰凉。

秦烈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着。

“我给你拿了点东西。”苏婉把那个帆布包递给他，“有袜子，还有辣酱。那辣酱你省着点吃，别一次吃完了上火。”

秦烈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喉结滚了一下。

他接过包，随手扔进车后座。

“知道了。”秦烈声音低沉，“回去吧。这儿乱。”

苏婉没动。

她看着秦烈，借着车灯的光，贪婪地看着他的眉眼。

这张脸，刚毅，粗糙，还有点胡茬。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呢？

“秦烈。”

“嗯？”

“你的伤……”苏婉指了指他的肩膀，“换药的时候，别让新兵蛋子弄，找老刘。别逞能，别硬扛。”

“知道了，啰嗦。”秦烈不耐烦地摆摆手，但手却没从口袋里拿出来，依然紧紧攥着苏婉的手指。

这时，通讯员跑过来敬礼：“团长！一营集结完毕！二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秦烈的手指僵了一下。

时间到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顺便把苏婉的手推了回去。

“行了，回去吧。照顾好糖糖。”秦烈转过身，准备上车。

那一瞬间，苏婉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比四年前那个雷雨夜还要强烈。那时候她虽然惨，但只有她自己。现在，她的命拴在这个男人身上。

要是他回不来……

要是那个铁盒子里的照片是真的，要是她真的身世复杂，要是没有秦烈护着，她和糖糖该怎么办？

不，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是因为她不想失去他。

这个会给她洗脚，会给闺女做木头枪，会在雷雨夜给她当防空洞的男人。

“秦烈！”

苏婉突然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