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部办公室里的灯泡有些昏黄。

秦烈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封京市来的加急电报，指尖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电报纸很薄，上面的字却很扎人。

“苏家大乱，长房争产，幼女当年走失是人为的。老太爷病重，各房都在疯狂抢东西，这时候认亲，恐怕有杀身之祸，必须躲开不能回去。”

秦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蓝色的火苗蹿上来，烧着了电报纸的一角。火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那张纸一点点烧成灰，落在搪瓷烟灰缸里。

他伸手在烟灰里捻了捻，直到确认都烧干净了，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京市苏家，那是比战场还要吃人的地方。战场上的敌人是明刀明枪，苏家大院里那些人，却是笑着递刀子的。

现在的苏婉，虽然有了做生意的精明劲，但在那种勾心斗角的大家族面前，还是太嫩了。这时候让她知道了身世，就是把她往火坑里推。

“媳妇儿啊，不是我想瞒你。”秦烈看着桌角的一家三口合影，照片上的苏婉笑的很恬静，眼神里透着对日子的满足，“是你还得再练练。得练出一身铜皮铁骨，练的比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还狠，我才能放心的把这把刀递到你手里。”

他站起身，理了理军装的风纪扣，把那股子阴沉的情绪都锁在办公室里，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大步走出了团部。

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苏婉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面前堆满了各种颜色的布头和画满的图纸。她随意挽了个发髻，插着秦烈送的木簪子，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回来了？”苏婉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勾画着，“锅里给你留了两个馒头，还有半碗咸菜丝。”

秦烈没去厨房，而是径直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苏婉露在领口外的脖子，白的晃眼，却又透着股子脆弱劲儿。他心里那股子保护欲混杂着说不清的燥热，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秦烈弯下腰，双臂撑在桌沿上，把苏婉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和轻轻的呼吸。

“怎么不吃？”苏婉感觉到了身后的热度，笔尖顿了一下，“是不是在团部吃过了？”

“没吃，想吃点别的。”秦烈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有些低哑，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烟草味。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耳垂，那块软肉瞬间就红了。

苏婉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有些无奈的侧过头，躲开他那带着胡茬的下巴：“别闹，这正算账呢。五百套衣服的辅料还没配齐，我这脑子里全是扣子和拉链。”

秦烈没动，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想用她身上的皂角味儿压下心里的烦躁。

“婉婉。”

“嗯？”

“咱们不急。”秦烈的手盖在她握着铅笔的手上，掌心的茧子磨的她手背有些痒，“这生意咱们慢慢做，日子慢慢过。不管外头有多大的风浪，只要这院门一关，谁也别想进来。”

苏婉觉得今晚的秦烈有些反常，那种黏糊劲儿里带着点沉重。她放下笔，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

“是不是团里出什么事了？还是……老家那边有麻烦？”

秦烈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眼神很深。

“没事。就是觉得，我现在这日子过得太舒坦了，舒坦的有点不踏实。”秦烈掩饰的笑了笑，顺势在她唇角啄了一口，“怕这是在做梦，醒了又是只有我一个人的冷被窝。”

苏婉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多大人了还做梦。赶紧去洗手吃饭，吃完了帮我把这些布样分分类。明天大礼堂那边就要开工了，我可不想第一天就乱套。”

秦烈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那种踏实感终于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得令，苏厂长。”秦烈松开手，转身往厨房走，“对了，糖糖呢？怎么没听见动静？”

苏婉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算账：“在里屋睡了，怀里还抱着那只黑煤球。刚才非说要给小狗讲故事，结果把自己给说睡着了。”

秦烈端着馒头出来，一边啃一边看着灯下忙碌的媳妇，心里那个念头越发坚定。

京市的那摊子烂泥，他得先替她挡着。等她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站稳了脚跟，成了谁也惹不起的苏老板，到时候再杀回去，才不算送死。

“媳妇儿。”

“又怎么了？”

“明天那五百套衣服的活，你打算怎么分？大院里那些嫂子，手艺可参差不齐，别到时候做出一堆次品来砸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