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的灯光有些昏暗，带着老式菜籽油和陈年烟火熏出来的味道。

桌上摆着四个大海碗，里头盛着红烧狮子头。

那狮子头做的实诚，拳头大小的肉丸子裹着浓油赤酱，底下铺着翠绿的小油菜，热气腾腾的冒着香。糖糖坐在特意加高的椅子上，两只手抓着勺子，跟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狮子头较劲。

“爸爸，这个肉丸子太大了，我的嘴巴装不下。”糖糖嘴角沾着酱汁，一脸的幸福烦恼。

秦烈拿着筷子，把狮子头一分为四，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苏婉碗里，又夹了一块给闺女：“装不下就分着吃。这可是大师傅的拿手菜，纯精肉摔打出来的，劲道。”

苏婉看着碗里的肉，拿筷子的手却微微有些发抖。这一整天又是裁剪又是画图，手腕子早就不听使唤了，筷子尖碰在碗沿上，发出磕碰声。

秦烈眼尖，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他把苏婉手里的筷子拿过来，换了个勺子塞进她手里：“用这个，吃着省劲。”

苏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低头喝了口汤，掩饰住手腕的酸痛：“今儿个主要是赶工期，这批布料厚实，剪刀有点钝，明天我磨磨就好了。”

吃完饭回到大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糖糖在回来的路上就趴在秦烈肩膀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秦烈把闺女安顿好，又去院子里把黑煤球赶进狗窝，这才端着一盆热水进了里屋。

苏婉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红花油的瓶子，在那儿拧着瓶盖。

她手腕酸的使不上力，拧了半天，瓶盖纹丝不动。

“我来。”秦烈把水盆放下，大步走过去，接过瓶子。

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一转，瓶盖就开了。一股子辛辣刺鼻的药味瞬间弥漫在屋子里，冲的人鼻子发痒。

“把衣服脱了。”秦烈把红花油倒在掌心，两手飞快的搓热。

苏婉脸一红，下意识的拽紧了领口：“脱衣服干啥？就是手腕疼，擦点油就行了。”

“你那肩膀也硬邦邦的，不揉开明天怎么干活？”秦烈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床沿上坐好，“转过去，背对着我。”

苏婉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转过身，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半截白皙的后颈和圆润的肩头。

秦烈看着那截脖颈，喉结滚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和皂角香的空气，把滚烫的掌心贴了上去。

“嘶——”苏婉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猛的一颤，“烫。”

“忍着点，药油得搓热了才管用。”秦烈的声音有些暗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粗糙的大手带着滚烫的温度，在那细腻的皮肤上游走。他的指腹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刮过皮肤的时候又麻又痒。他找穴位找的很准，大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力道不大不小，正好把酸胀感给顶了回去。

“轻点……疼……”苏婉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点鼻音。

“疼才说明通了。”秦烈嘴上这么说，手下的力道却稍微放轻了些。他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顺着脊椎骨往下推，掌心的热度透过皮肤，一直传进骨头里。

屋里的灯光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屋子里全是药味和他的气息，苏婉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酸痛感随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消散，身上变得暖洋洋的，很舒服。

“秦烈。”苏婉闭着眼，声音有些含糊，“你这手艺，不在按摩店干过两年都练不出来。”

秦烈轻笑一声，胸腔震动，贴着她的后背传过来：“我要是去按摩店，那得赔死。这手艺，全团也就你有这待遇，连政委都没享受过。”

他把手移到苏婉的手腕上，大拇指按揉着紧绷的大筋。苏婉的手很小，软绵绵的，被他满是伤痕的大手包裹着，显得格外脆弱。

“媳妇儿。”秦烈突然低头，嘴唇贴在她的耳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上，“这五百套衣服做完了，咱们能不能歇两天？”

“歇不了。”苏婉迷迷糊糊的说，“老赵说后面还有单子……”

“钱是赚不完的。”秦烈的手指在她手心轻轻挠了一下，“你看看你这手，都肿成馒头了。再这么干下去，以后怎么抱我？”

苏婉被他挠的手心发痒，想缩回来，却被他攥的更紧。

“别动。”秦烈声音沉了几分，“最后一下，把这股寒气逼出来。”

他猛的加重了力道，顺着手臂经络狠狠一推。苏婉闷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接靠在了他怀里。

药油的辛辣味散去，剩下的是淡淡的温热。苏婉觉得眼皮子直打架，放松的让她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秦烈看着怀里已经有些迷糊的女人，眼神软的一塌糊涂。他拿过热毛巾，细致的把她身上多余的药油擦干净，又帮她把扣子扣好，动作很轻柔。

“睡吧。”秦烈把她放平在枕头上，拉过被子盖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苏婉蹭了蹭枕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秦烈坐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倒洗脚水。他看着自己还残留着红花油味道的手，嘴角勾起一丝笑。这双杀过敌、握过枪的手，如今能给媳妇揉揉肩，也不赖。

第二天一早，苏婉是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吵醒的。

她这一觉睡的特别沉，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松，手腕子也不疼了。

“妈妈！太阳晒屁股啦！”糖糖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来，“爸爸买了大油条，比我的胳膊还粗！”

苏婉穿好衣服走出去，只见秦烈正蹲在院子里给自行车打气，看见她出来，咧嘴一笑：“醒了？手还疼不？”

苏婉活动了一下手腕，酸胀感确实没影了：“神医啊秦团长，今晚继续？”

秦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里透着点坏：“今晚？那得看苏厂长的表现，这按摩服务可是收费的。”

苏婉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油条咬了一口：“行，记账上，等年底分红了一起算。”

秦烈推起自行车，把糖糖抱上后座：“走了，送闺女上学去。你也别太拼，大礼堂那边我去盯着点，那些重活让那帮新兵蛋子干。”

苏婉看着爷俩远去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有了昨晚这顿按摩，她觉得自己浑身又充满了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