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家能来的人几乎都到了。

司长贵一家，司建华和他媳妇赖芳，司建设和他媳妇郝红霞，司老太太手里死死拽着司建业。

陈招娣没露面，司长禄身后跟着司金兰和司青凤。

刘彩花紧挨着司长福，白了司谣一眼。

司谣要迁走户口而已，此时，几乎成了众矢之的。

“都挤这儿干啥？分救济粮啊？”司万德板着脸，没好气地呵斥，“除了长福两口子，都给我回去！”

他不耐烦地朝司长禄挥了挥手。

司长禄立马转向司家人：“听见没？有你们啥事儿？都回去！”

“都是司家人，咋没我们的事儿？”赖芳尖着嗓子抢先发难，“二叔二婶藏私，不肯养老太太，还从京市昧了房子和钱！”

郝红霞立刻帮腔：“就是！一笔写不出俩司字！既然要分遗产，那就见者有份！凭啥落下我们？”

潘所长就看不明白了，直接问道：“人家司谣成年了，拿回自己继承外祖家的遗产，跟你们有啥关系？知道啥叫外祖不？”

赖芳用力捅了捅丈夫司建华。

司建华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站了出来：“公安同志，我是司家长房长孙，就由我代表司家说句话！”

潘所长揪着个脸，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看看他能放出什么好屁！

司建华振振有词：“老话儿说，父母在不分家。我奶奶还健在，那我们司家就还是一大家子。”

“我二叔二婶藏私这么多年，我们也就不计较了。既然司谣提出分家，又有领导给她做主，我们也不敢拦着。”

“但是要分，那就得大家一起分！”

他一把将司老太太推到前面：

“我奶奶愿意跟着长房，我们吃点亏，给她养老送终，以后也不用二房操心！但今天分家，我奶奶是长辈，理应拿大头！”

“剩下的，我们大房有风度，也不多计较了！”

还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潘所长直接被气笑了：“谁跟你讲要分家了？还分大头？不分！你们老司家接着捆一块儿过！今天是解决司谣同志的户籍归属，跟你们几房人八竿子打不着！”

“是给她解决城里户口吗？”司青凤挤上前问，双眼放光。

潘所长耐着性子解释：“人家本来就是城里户口！我查了档案，五年前司谣的迁户手续压根儿不齐——缺了京市派出所的正式《户口迁移证》！”

“你们公社这边倒好，直接给开了迁入证明、办了本地农业户口，属于违规迁入！”

“现在，按她本人意愿，我们出具迁出证明。至于京市那头接不接收、怎么接收，得她自己回去找人、打报告、跑流程！”

“那我以后跟着我孙女过，吃商品粮！把我的户籍一道迁去！”

司老太太张口就来，理直气壮，“她是我孙女，现在男女平等，养我天经地义！”

司老太太这是想讹人。

“对！”司青凤立刻接茬，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小谣姐忙，我可以跟着去照顾奶奶！我听说，她在京市有套四合院呢！”

“死丫头片子，滚一边去！”

司老太太恶狠狠剜了司青凤一眼，转头不容置疑地命令司谣，

“你一个女的，守不住咱司家家业！你带奶奶和你弟弟去，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到时候奶奶给你坐镇，弟弟给你守家业，将来你嫁人了也有兄弟撑腰！”

潘所长倒抽一口凉气——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们这么不要脸的！”

旁边刘彩花叉着腰，就开始指着司家众人骂，

“司谣领回来时，你们谁给她吃一粒米了？吃了老娘五年饭才长这么大，如今你们倒是个个想来摘桃儿了？”

“我呸！司谣要带也是带她亲爹，有你们啥事儿？天儿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啦？”

司长福缩在角落，依旧闷葫芦似的不吭声。

刚才老娘和老婆轮番轰炸，搅得他脑仁疼。

原本他只想着司谣撞了大运，先后救下解放军和领导家孩子，可以提点要求。

起码给他解决到公社卫生院里端铁饭碗。

谁知这丫头没良心，一回来就要分遗产、迁户口，摆明要跟他两清！

这让他憋了一肚子邪火。

但刘彩花说，全家跟着司谣一起，迁去当城里人多好！住进那气派的四合院！

以前革委会占着不敢想，如今运动早结束了，又有领导过问，办手续还不是顺风顺水？

红梅能在城里上学，司谣也有个“家”照应，省得她孤零零在城里受人欺负……

这边算盘还没拨响，那边老娘就扯着建业闹上门来。

说啥都要把建业过继给他，张嘴闭嘴都是他没儿子，将来连个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挣再多家业也是便宜外姓人。

一家人吵得鸡飞狗跳。

司长禄一来喊他去村委签字，这群人立刻像闻到腥味的苍蝇，浩浩荡荡全跟了过来。

司老太太满眼狠戾，连家这绝户——她今天吃定了！

刘彩花也毫不相让，只要她能喘气儿，谁都别想占她家一分便宜！

两人剑拔弩张，乌眼鸡一样仇视对方！

司长福缩在墙角阴影里，抽吧着旱烟袋，默不作声。他也就敢斥责司谣和司红梅几句。

旁的事儿，他做不了主，也不去出头！

村委院墙外、墙头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墙头都趴满了人。

邮递员小马背着绿色挎包，心急火燎地往里挤，嘴里还不住打听：“咋了咋了？又出啥事儿了？”

“我谁也不带！”司谣突然开口，神情冷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清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

“这迁户说明上，只有我司谣一个人的名字！带不了别人！”

“京市那房子的地契，写的也是我外公连济民的名字！跟你们老司家——半毛钱关系没有！”

现场瞬间死寂，静的落针可闻！

“丧良心的白眼狼哟！”

司老太太一屁股瘫坐在地，拍着大腿嚎啕起来，

“孙女要逼死亲奶奶哟！就你这不孝的，还想当模范？看我不到县里闹你个身败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