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大娘惊得“腾”一下站了起来，“这咋使得？！”

她听说了司谣救人受表彰的事儿，心里还骂过赵明诚眼瞎，金子不捡捡狗屎。

但这考卫校的名额多金贵？一毕业就包分配工作，拿钱都没处买去！

马春花也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那张纸往回推：

“这不行不行！这东西拿出去，卖一百块都抢破头！咋能随便就给我？”

司谣不由分说，直接把信塞进马春花怀里：

“我明天就走了，临时也找不到买家。就当是我佘给你的！等你卫校毕业，捧上铁饭碗了，再还我一百块！总行了吧？”

“这……”马春花为难地挠了挠头，觉得这倒也是个办法。

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咋就砸自己头上了？

马大娘已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道谢。

她心里一直觉得亏欠女儿，如今自己热心帮人一回，竟给女儿挣来这么大个前程，堵在心口的那点愧疚顿时消散不少。

看马春花还在犹豫，为了让着娘俩安心，司谣再提了一个要求：

“其实呢，我还有件事儿想麻烦你们。我这人性子直，记仇！司白莲坑我害我，我也见不得她好！”

“就想劳烦你们帮我盯着她些，可千万别让她有机会跳出赵家这火坑。”

说着，她刷刷写下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

——是刚才在车上跟颜云帜问好的部队联系方式，写完就直手塞给马春花：

“算你帮我的忙，她有啥风吹草动，给我递个信儿就成！”

马大娘一听，立即拍着胸脯应承：

“丫头放心！她司白莲敢出村子一步，我就去公社告她弃养瘫婆婆跟小娃崽！看她往哪跳！”

司谣彻底放心了，又将准备好的复习资料也交给马春花，千叮咛万嘱咐：

“名额给了你，可得好好考！千万别浪费了！”

她不担心马大娘会把名额抢给她三个儿子。

一则那三个成绩差，初中就读不下去了，

二则马大娘是有些良心的，她对女儿一直心存愧疚。

再者，马春花脾气火爆，她只是心疼家人，不是任人揉搓。

这辈子，希望她能避开前世的泥淖吧！

母女俩千恩万谢的将司谣送到村口，又连连保证一定办好她交代的事。

司谣冲她们挥挥手，转身便快步跑向村外路边停着的那辆红旗小轿车。

红旗轿车一声轻鸣，

卷起一道尘烟，沿着乡间土路颠簸而去。

“瞧瞧人家这气派！”马大娘咂咂嘴，随即挽住女儿的胳膊，满眼期待，

“闺女儿，往后家里的活儿少干点，专心复习！咱家也供出个干部来，也好拉拔拉拔你弟弟们。”

马春花心头一热，沉声应道：“放心吧娘！”

她骨子里，依然还是那个习惯性心疼家人、甘愿付出的“扶弟魔”。

母女俩转身往家走。

西沉的落日给村庄镀上一层金边，

村口老槐树下，照例围坐着几个端着饭碗扯闲篇的老头老太太。

马大娘胸中那颗按捺不住的八卦心，像是被猫爪挠着。

瞧着那圈人，她眼睛一亮，推了把女儿：

“你赶紧先家去烧火做饭，我跟你大爷大妈们唠两句就回！”

马春花被推得莫名其妙，还是依言走了。

马大娘脚下生风，两眼放光地直扎进了那正嗡嗡作响的“村口情报中心”。

像一滴水珠甩进了滚油锅.....

瞬间引爆——

-

夕阳熔金，

将县委家属院，笼在一片温柔的霞光里。

五岁的宁宁小脸儿有了红润，此刻正依偎在奶奶廖主任怀中，坐在小院藤椅上，仰着小脑袋，痴痴望着天边流转变幻的云锦。

“奶奶快看！”

宁宁忽然来了精神，伸出小手指着天际一抹赤红的流云，奶声奶气地嚷，

“那像大马！我也要骑大马！驾！驾！驾！”

小手还兴奋地在空中虚抓了几下缰绳。

司谣安静地陪坐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恬淡的笑意，目光温和地落在孩子身上。

院子另一端，何书记与颜云帜并肩而立，正对着小院角落里，一隅生机盎然的菜畦。

竹架交错，憨态可掬的土黄瓜沉沉坠下，红彤彤的番茄与辣椒掩映在绿叶间，

地上水灵灵的小白菜挤挤挨挨，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何书记指间夹着半支烟，一边与颜云帜低声交谈，一边频频点头。

牛嫂从厨房出来，利落地侧身进了菜园。

眨眼功夫，手中的竹编簸箕里，新鲜的黄瓜、番茄和辣椒便堆成色彩明艳的小山。

晚上何书记要设家宴，牛嫂忙得脚不沾地，隔壁的殷红也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两个女人在灶台间默契配合，锅碗瓢盆“叮叮哐哐”响成一片。

常秘书在一旁瞧着，顺手洗净几个新摘的番茄黄瓜，颇有眼力见地分送给院里众人。

司谣也分到一个熟透的番茄，红得透亮。

她轻轻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唇齿，那股清冽的滋味，仿佛一路沁到了心底深处。

她默默想着，等将来回到外公留下的小院，也要辟出这样一方小小的菜园，再种上满院的花，

要过上那种“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的惬意生活。

晚宴上，何书记率先举杯，再次向司谣致谢。

小宁宁也捧着杯“北冰洋”，像模像样挪到司谣面前举杯。

他仰起红扑扑的小脸，踮着小脚丫，奶声奶气道：

“司谣阿姨，谢谢您治好了宁宁！宁宁敬您一杯！”

那煞有介事的认真劲儿，引来一阵忍俊不禁的低笑。

颜云帜端着酒杯，视线刚好落在司谣脸上，

只见她眉眼柔和，含笑举着汽水杯，郑重其事地与宁宁的小杯子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用谢宁宁。阿姨祝你呀，往后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壮，像春天的小树苗一样，噌噌地往上长高！”

语气温柔，半俯的身姿，露出脖颈间一截白腻的肌肤。

他只觉得自己面颊发烫，许是一杯酒，便有些醉了。

宁宁得了祝福，抿嘴一笑，捧起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喝光，

随即像只害羞的小兔子，飞快地扭身钻回奶奶温暖宽厚的怀抱里。

只从奶奶臂弯间探出半个小脑袋，露出一双骨碌碌、亮晶晶的大眼睛，

一眨不眨地偷瞧着司谣，眼神里满是好奇与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