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娟娟挪到颜云帜铺前，放软了声音，故技重施：

“同志，能麻烦您跟我姑姑换换吗？她年纪大了，实在……”

颜云帜不耐回头，声色冷硬道：

“换不了！我脚踝执行任务受重伤，还没痊愈。部队专门给订的下铺。你去隔壁问吧！”

说完，再次翻身面壁，不理会了。

接连受挫，蒋娟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讪讪地看向姑姑，一脸难堪。

蒋丽华轻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刺耳：

“哼！现在的小年轻，都什么品德教养？”

司谣立刻闭着眼回敬：“大半夜的吵人睡觉，真没公德！”

都是大妈，谁怕谁？

“说谁没素质？你这丫头有没有礼貌？”蒋丽华的嗓门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谁接茬儿就说谁！”司谣闭目养神，一句不让。

“你……”

蒋丽华气结，正要发作，包厢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乘务员梁月板着脸站在门口，眉头紧锁，声音压着火气：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隔壁包厢还有省部级的领导在休息！半夜上车的加塞票儿，就不能安分点？”

蒋丽华瞬间噤声。

蒋娟娟立刻告状：“乘务员同志，您评评理！我姑姑年纪大了，爬不了上铺，想跟这下铺的小同志换个位置。谁知道她不但不发扬风格，还出口伤人！”

“换铺？”梁月不耐烦地打断，“这节车厢全是计划票！懂什么叫计划票吗？要开证明才能拿票的！一人一铺，严禁调换！”

她用力敲了敲门板，“赶紧熄灯睡觉！再影响别人休息，就去别的车厢！”

蒋丽华脸色铁青，不再言语。

蒋娟娟拉着个脸，不情不愿爬上上铺，可立刻又跳下来，追出门去拉住梁月：

“乘务员同志，这上铺怎么是旧毛毯？给我们也换条新的！”

梁月没好气：“新毯子就那几条，你们上车晚，早没了！”

“那下铺凭什么有新的？！”蒋娟娟不依不饶。

梁月撇嘴：“人家先上车的，换得早呗！”

“不行！你必须给我们换！”

“砰！”隔壁包厢门猛地被拉开，一个威严低沉男声响起：

“你是哪个单位的？！素质这么差？！大半夜吵闹影响别人休息，还为难乘务员同志？！”

这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蒋娟娟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

蒋丽华反应极快，探身一把将侄女拽回包厢，对着门外连声道歉：“对不住！我们这就休息！”

“砰！”隔壁门被重重摔上。

蒋娟娟也气呼呼的关了门，姑侄俩摔摔打打的关灯、爬铺睡觉。

那蒋丽华爬得挺利索，丝毫不见不便之处。

躺下后，还故意在上铺翻来覆去，弄出不小动静，最终才不甘心地消停了。

-

天刚蒙蒙亮，司谣就轻手轻脚爬了起来。

怕洗漱高峰排队，她抱着脸盆就溜了出去，故意不关包厢门。

颜云帜半睁眼瞥见她的动作，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随即翻身朝里，佯装熟睡。

门口过道上，渐渐嘈杂起来，洗漱、上厕所的乘客来来往往，脚步声、水声不绝于耳。

上铺的蒋娟娟被扰了清梦，烦躁地翻了个身，猛地捶了下床板，骄横地抱怨：

“烦不烦啊？！谁这么缺德不知道关门？”

无人应声。

她更恼了，用力蹬了蹬下铺的床板：

“下铺的！关门啊你！”

颜云帜纹丝不动，置若罔闻。

对铺的蒋丽华也被吵醒了，她坐起身来，目光不悦审视着周遭。

司谣抱着脸盆回来了，还是昨天那身朴素的衣裳。

“关门！”蒋丽华下巴微抬，命令道，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司谣眼皮都没抬一下，径自走到自己铺位，慢条斯理地放下脸盆，甚至伸出小指，漫不经心地掏了掏耳朵。

官架子不小，摆给谁看呢？

颜云帜也坐了起来，抄起脸盆就往外走。

路过门边时，他故意往旁边一怼，

“哐当”一声，

推拉门瞬间被怼开了一大半儿，晃荡着留了条更宽的缝。

蒋丽华的脸瞬间气成了猪肝色，声音都尖利起来：

“你们这都什么道德品质？！如今什么人都能坐这节车厢了吗？！”

蒋娟娟也半坐起身来，往下瞧。

天光大亮，她看清了司谣那身朴素的穿着，脸上立刻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

嗤笑一声：“呵，谁家把保姆也带软卧车厢里了？真是有意思……也不看看配不配？”

司谣冷不丁接了一句：

“这位同志，你哪个单位的？我要写信给你们领导，好好反映一下，有人看不起劳动人民！”

蒋娟娟寒着脸，不吭声了。

司谣挑眉一笑，讥诮道：“咋？这就不敢说了？我还以为你后台有多硬呢？”

蒋丽华狠狠剜了司谣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伶牙俐齿不得好！”

说罢，愤然翻身躺下。

蒋娟娟也悻悻躺倒，烦躁地扯过被子捂住脑袋。

颜云帜洗漱回来，瞟了眼上铺那俩，冲司谣挤眼一笑。

他放下脸盆，去过道上站了会儿，伸展下筋骨。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其他包厢的旅客也纷纷起身，准备去餐车吃早饭。

颜云帜站在过道窗前，和昨晚隔壁包厢那位中年男子交谈了一会儿，才折返回来。

司谣从床铺尾拽出布袋，拿出几张冷硬的饼子，径直去了列车员室。

——她想去借烧水的煤炉腾热饼子，顺便再打一暖瓶开水。

梁月在休息，只有姜红当值。

“小谣，睡得还行吗？”姜红热情招呼。

“挺好。”司谣晃了晃手中的饼子，“姜红姐，想借炉子烤烤饼子，行吗？”

“用吧！”姜红爽快地把烧水壶挪开，指着炉子边上滚烫的铁片，

“放这儿，翻翻面儿就热了。暖瓶搁这儿，等会儿灌满我给你送去。”

“行，谢啦！”司谣拿着烤得微热的饼子先回来了。

上铺那对姑侄俩被彻底吵醒，正黑着脸准备下床洗漱。

“噔噔噔”的使劲儿踩着扶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