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颜云帜开了口，扭脸对旁边那男人道，

“龚秘书长，您主持公道也不能光向着列车员啊，我们小老百姓也得顾吧？

一会儿讽刺我们劳动人民，一会儿嫌弃我们吃的菜难闻。这合适吗？”

“对！是这么回事儿。”龚秘书长点点头，“我一早上在旁边都听见了。”

他目光严厉地瞥向姑侄俩。

蒋丽华拿不准这位“秘书长”来头，

但听他口气，像是跟着部长招待外宾考察团的，至少也该是个省里的干部。

她只好暗暗捏了捏侄女的手臂，蒋娟娟只得低声不情不愿地，给道了歉。

颜云帜冷哼一声，没搭腔。

姑侄俩见事情已过去，便打算往颜云帜的铺位上坐，好查看烫伤。

颜云帜却抢先一步侧身坐下，长腿一搁，将整个床铺占的满满当当。

蒋娟娟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无奈之下，她只好忍着剧痛，慢慢爬回上铺歇着。

蒋丽华瞪了一眼正给姜红抹药的司谣，也慢吞吞爬了上去。

这时，有人给龚秘书长送了个白面馍夹牛肉过来。

他探头进来，方才还十分威肃的神情瞬间化作一副笑脸。

“颜老弟，早前闻着你们吃那腌菜挺香，能不能……”

他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

颜云帜没敢做主，先看了看司谣的脸色。

见司谣点头应允，他这才旋开玻璃瓶盖，给龚秘书长挑了少少一筷头。

“好咧！谢谢你！”龚秘书长笑呵呵地走了，“早饭加这一口，才对味儿。光吃肉，真难受！”

蒋丽华黑着脸没吭声，气得倒头接着睡。

蒋娟娟倒是扒着床边，看司谣给姜红涂药。

姜红惊奇道：“欸！你这药还真灵，凉丝丝的，一下就不痛了。”

“那是自然，”司谣旋好药膏盖子，递过去，

“我的药最管用，这瓶你拿着，疼了就抹，很快能好。”

“不能白拿你药，我得付钱。”

姜红说着，把兜里刚收的大团结又掏了出来。

“不行不行！”司谣赶紧推辞，“我不也白吃你的东西了？不要钱，你拿着用就好。”

“那个……”上铺的蒋娟娟小声开口，带着哭腔，“你那药……我能不能买点？”

“没了。”司谣拉下脸来，“就这一瓶。”

姜红会意地瞥了司谣一眼，也不冷不热地回了上铺一句：

“就这么一小瓶儿，还不够我自己抹呢。谁作的伤，谁自己受着！！”

转头又亲热地对司谣道：“妹子送我回去吧！我那还有几个大鸭梨，当药费给你！”

“这个好！”

司谣立刻眉开眼笑，扶着姜红走了。

蒋娟娟眼圈泛红，包着一汪泪水。

司谣很快回来了，怀里抱着五六个大鸭梨，兴致勃勃地掏出小刀，要给颜云帜削梨吃。

刚坐下没一会儿，龚秘书长又折返回来，搓着手更不好意思了。

“那个，颜老弟……你那腌酸笋……能再匀点儿么？

我们万部长尝了也说好，有家乡味儿……不白要，我拿卤牛肉跟你换，成不？”

颜云帜有些不高兴了，怎么要了还要呢？

本来也没剩多少了！

“给他吧！”司谣却爽快地点点头，腌菜换牛肉，为啥不换？

她大方地拨了一半酸笋给龚秘书长。

龚秘书长则小心地往玻璃瓶里，倒了小半瓶油亮鲜红的卤牛肉块。

怎么看都是赚了，司谣又高兴起来。

见她高兴，颜云帜也不说什么了，只帮着司谣把小桌上的垃圾收拾干净，乖巧等着吃削好的梨。

司谣利落地削好梨皮，将整个饱满的雪梨托在掌心，乐滋滋地递给颜云帜。

颜云帜眉眼带笑地接过。

她这是不想跟我‘分梨（离）’呢！

他心里甜丝丝地想着，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口咬下，清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

随后，司谣便一直趴在窗边，专注地看着飞驰而过的风景。

颜云帜也看风景，但目光却不时忍不住从风景游移到她的侧脸上。

一上午无人作妖，倒也安宁。

用罢午饭，司谣起身去上厕所。

上铺那对姑侄也终于磨磨蹭蹭下来，准备去餐车。

蒋娟娟一瘸一拐，显然腿伤依旧疼得厉害。

狭窄的过道里，两人迎面撞见了姜红。

姜红狠狠白了她们一眼，腿脚利落地走了过去。

——她腿上的烫伤，竟似已无大碍。

蒋娟娟咬着唇，委屈看了一眼她姑姑。

蒋丽华不由低声教训一句：

“娟娟！往后在外头，收敛些性子！这个样子，进穆家可不行！”

“我知道了，姑姑！”蒋娟娟乖顺地垂下眼，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两人走至火车连接处小声说话，身后是厕所和水房。

挨着窗，窗外景物飞速掠过。

蒋娟娟声音里带着担忧：“姑姑，穆爷爷……真能给我安排工作吗？”

蒋丽华笃定地点头：“老头子向来偏心穆清和。你只要能嫁给穆清和，他准保给你安排个好地方。整个教育系统，还不是他说了算？”

蒋娟娟脸上飞起红霞，眼底却闪过喜色，小声道：“嗯……”

蒋丽华忽又长叹一声，语气带刺：

“唉，也是我蒋家如今败落了，蒋家女儿竟落魄到要去配泥腿子生的崽子？”

“姑姑，您别这么说……”蒋娟娟红着脸小声辩解，“我觉得清和表哥……挺好的。”

“他算哪门子表哥？”

蒋丽华面色陡然转冷，语气刻薄，

“他妈就是个种地的乡下女人！！

当年老头子打仗时跟她爹有点交情，不然能逼着你姑父娶她？

也亏得她死得早，没耽误你姑父一辈子。”

“那是！谁不知道姑父对您最好，言听计从、事事顺应。”

蒋娟娟忙不迭地奉承。

这话熨帖了蒋丽华，她脸上显出几分得意，随即又肃容叮嘱：

“你的事儿，你姑父已经点了头。但在老头子跟前，你还得好好表现。

另外，穆清和那边你也要自己抓紧！他现在是大学教授，也吃香！

他的婚事，老头子很看重。老头子偏疼他，所以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我明白！我会好好跟穆清和相处的。”

蒋娟娟脸上红晕更深，丝毫不觉身后厕所，拉开了一条小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