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宓巧，

则明知司白莲是冒牌货，

却依然为其遮掩.....

种种迹象表明，

这其中，必然藏着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司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

上辈子浑浑噩噩，闭目塞听，究竟是有多蠢！

“谣谣？”颜云帜察觉到她的紧绷，温声问，“在想什么？要不要去河边坐坐？”

司谣回过神，颜云帜已从身后轻柔转过她的肩膀，

转向右侧不远处的白河。

夜色下，河水平缓如镜，倒映着漫天星光，碎银般潋滟生辉。

“部队里简单纯粹，不会有这些乌糟事烦心。”

颜云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安抚。

司谣低低“嗯”了一声，眸色深幽。

哪有什么简单纯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颜云帜觉得纯粹，不过是他身处之位，众人皆对他敬仰有加，自然言行纯粹。

他从未真正跌入泥淖，又怎知泥泞中的污秽与挣扎？

然而此刻，晚风温柔，星河低垂，安宁得令人心醉。

今生，一切这样安稳美好！

“颜哥哥.....”

司谣心头涌起一股暖流，带着一丝淡淡怅惘，

“像现在这样真好……真希望我们老了，还能这样恬淡地坐在白河边，说说话……”

或许那时，他已有老伴相携，膝下儿孙环绕……

无妨，她只求能蹭得一分人间烟火气，替他们看看孩子，闲话几句家常便好。

夜色遮掩下，颜云帜面上染上淡淡薄红。

他一贯知晓她热烈而直白。

但他从前感情经历空白，一时还是难逃羞赧。

“谣谣。”他声音很轻，“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嗯！”司谣微笑抬头。

是啊！

他们是彼此的亲人！

两人相视而笑.....

颜云帜攥紧拳，

暗自考量着，此情此景是否该伸手揽她入怀？

又担心此举会有轻浮之嫌？

犹豫不决之际，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踏碎了夜的静谧。

颜云帜显然也听到了，身体瞬间绷紧。

紧接着，一个刻意压抑着哭腔的女声飘来：

“宓姐，我、我真是没法子了，我怕得要死...”

声音迅速低弱下去，似乎说话的人正被拉扯着远去……

但两人都听得真切——是蒋丽华！

司谣与颜云帜警觉对视一眼，

这么深的夜，她跑来这僻静河边来见谁？

还如此鬼祟惊慌？

“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动，我去看一眼！”

颜云帜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只剩气音。

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疾掠而去。

司谣没有丝毫犹豫，迅速从挎包中摸出一颗【明聪丹】，仰头服下。

【明聪丹】——

服之，一炷香内，目穷十里，耳纳八方！

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清冽之气直冲灵台！

刹那间，仿佛笼罩世界的薄纱被猛然揭开！

眼前浓稠夜色被无形之手撕开！

感官被无限放大、延伸！

耳中充斥着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远处河水的低吟、甚至昆虫振翅的微鸣……

方圆十里声响，尽数纳入耳中。

目光所及，纤毫毕现——

树叶的脉络、草茎上的露珠、楼房灯火里的芸芸众生，皆清晰无比！

司谣凝神聚意，强大的感知力如无形的触手，循着方才声音消失的方向“追”去！

找到了！

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草木，锁定在几十米外河堤的阴影处：

——蒋丽华正死死拽着一个中年妇女的胳膊，急切地说着什么。

那妇女被拉扯着，无意间侧过头来.......

就在她回脸的瞬间——

司谣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血液瞬间冻结！

那张脸！

化成灰都认识！

——连素巧！！！

这狠毒无情之人！

若非她冷独绝情，舅舅怎会年纪轻轻就含恨离世？

连家血脉，又怎会几乎断绝！

-

夜色如墨，河风低吟。

两个女人头颅紧挨，在寂静中交换着几不可闻的低语。

司谣屏息凝神，将所有感官凝聚于那两点模糊的身影。

耳中杂音如潮水般退去，

只余下刻意压低的对话声，逐渐清晰可辨：

“宓姐，你之前让我往台岛寄的那些信……真不会有事吗？”

蒋丽华的声音，紧张发颤。

宓巧脸色倏地一沉：

“能有什么事？信的内容你不是都过目了吗？”

“可那些信那么长，万一真被人查出点什么…”

蒋丽华的恐惧几乎要溢出声音。

“放心！”宓巧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为防万一，我回去就把信都处理掉。”

蒋丽华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松弛，

长吁了一口气。

宓巧不动声色追问：“是谁问起这事儿了？”

“没人问起……”

蒋丽华摇头，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又愤恨起来，

“是颜怀恩之孙——特战团团长颜云帜！

今天老头子在穆家办谢恩宴，他非当众诬赖我是间谍！

把老头子都气进医院了！

就为了在火车上，我同那死丫头拌了几句口角，

他同那帮子老头子一样，死命维护着连家孤女……”

宓巧猛地抬头，眸底掠过一丝幽暗寒芒：

“哪个连家孤女？怎么找来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泄露了一丝慌乱。

“就是老头子救命恩人——连家的外孙女！

姓颜的又从乡下找到她，带回来的！”

蒋丽华没好气地抱怨。

宓巧平着脸，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放缓了语气：

“那……咱俩的事，你没跟旁人提过吧？”

“谁都没说！我跟谁也说不着！”

蒋丽华立刻摇头，语气转为怨怼，

“我家那位窝囊废，这种钱是不敢赚的，但花钱倒是行家。

这些年，我给他多少，他就理所当然的用多少。

全然不管钱是从何而来？！

要不是宓姐你一直拉拔我，就指望他？

我们娘仨早饿死了！

他还天真地以为蒋家能一直贴补我呢……”

她越说越心酸，忍不住又流下眼泪。

今天穆时仁真真让她心寒——

她在穆家受累又受气，他非但不维护半点，还口口声声指责她没事搅和事儿！

宓巧面上没什么表情，

只微眯起眼，用听不出情绪的声线，敷衍地安慰了几句。

她从皮包隔袋里，小心翼翼用两指，捏出一条素净手帕，递给蒋丽华。

两指不自然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