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时。

云成峰刚冲完凉，背心裤衩一身水汽，正歪在窗边藤椅上摇蒲扇纳凉。

头顶悬着悠悠晃动的昏黄灯泡，光影摇曳。

乍见颜云帜，他还一脸茫然，待瞥见身后跟着的司谣，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弹起，狼狈地冲进卧室……

颜云帜闷声不响，一头扎进厨房四处翻找……

云成峰这里有煤炉，但灶冷锅凉。

颜云帜对着冰冷的炉子，脸色更冷。

云成峰胡乱套好衣服出来：“这是怎么了？有气也别冲炉子撒啊？”

“怎么没火？”颜云帜抬头，语气生硬。

云成峰一噎：“这不……没生火嘛！白天在办公室喝足水，下班再带一杯回来，正好省得烧水！”

颜云帜的脸绷得更紧。

“嗐！多大点事儿！我去换块煤！”

云成峰冲司谣尴尬地笑笑，“坐，坐会儿，马上给你们烧水！”

他夹起一块蜂窝煤，赶紧去敲邻居的门。

很快，就换回了块烧得正旺的蜂窝煤。

又手脚麻利地掏炉灰、上煤，再坐上水壶。

“我俩还没吃饭呢。”颜云帜脸色稍缓。

“行！知道了！”

云成峰认命地拿上钱，又去敲邻居的门。

不多时，他拎回三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卷挂面、几颗香葱……

颜云帜撸起袖子准备下厨，笨手笨脚，锅铲瓢盆在他手里撞得叮咣乱响。

“你去歇着吧。”司谣叹了口气，把他推开，又探头问云成峰：“峰哥，你再来一碗吗？”

“方便吗？”云成峰笑嘻嘻凑过来。

“有啥不方便的！”司谣边笑边麻利择菜。

颜云帜把青菜抢来，全塞云成峰手里：

“择菜啊！还想坐着等吃现成的？”

云成峰一噎——明明是他掏钱买的……

可对上那张“冷面阎王”的脸，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只偷偷腹诽：在别处吃瘪，拿自己当冤大头！

他平着脸揪菜叶，

颜云帜则闷声不响地刷洗落灰许久的碗筷。

面条下锅快，司谣手脚麻利，很快端上一锅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

香油一淋，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几口热汤面下肚，颜云帜脸色总算好看了几分。

开始骂杨参谋长：“什么玩意儿？恶心我一晚上，给他家那蠢丫头讲题！”

云成峰弄明白原委，也跟着骂了几句。

一来，他不想被颜云帜针对。

二来，司谣也是云家恩人，他不能不表态。

三来，他也觉得杨家势利眼，忒有些过分了。

饭后，颜云帜把碗筷往云成峰面前一推：“你洗。”

自己则送司谣回去了。

云成峰：“……”

-

第二天清早。

司谣刚起床，就被楼下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惊动。

她推开窗探出头去。

只见颜云帜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军绿色小卡车。

小冯在车旁站得笔直。

还另有两个精神的军装小伙。

颜云帜本人则一条长腿潇洒地斜撑着车门，斜倚在那儿，嘴角上扬。

目光扫过那些推窗看热闹的家属院嫂子时，还故意朝小冯抬了抬下巴。

“嘀——嘀嘀——”

小冯心领神会，又按了几声喇叭。

声响在安静的家属院荡开，张扬高调。

果然，有嫂子从楼上高声问：“颜团长，这么大阵仗，是要搬家啊？”

颜云帜也拔高嗓门回应：“去镇上置办点家具！顺便买它十只鸡！嫂子要捎一只不？”

“哎哟，那敢情好！捎一只！”嫂子乐了，“多少钱回头给你！”

“给什么给！”他嗓门更高了。

“我吃你家不少饭，再说，还能请不起你吃只鸡吗？”

最后这句，字眼咬得极重。

还往杨家窗户那边瞟了一眼。

嫂子笑得合不拢嘴：“算你小子没白吃！”

躲在窗后偷看的席春红阴沉着脸！

一旁的杨彤哭丧着脸埋怨：“妈！都怪你！不就一只破鸡吗？给那乡下丫头吃点能咋？！这下好了……颜大哥这是在奚落咱们呢！”

席春红恨声道：“姓颜的不识抬举！一家死绝的将门之后，拽什么拽？真不知道你和你爸看上他哪点了！”

杨彤骄横一跺脚：“我不管！整个部队我就瞧他最好！我杨彤要么不要，要就要最好的！”

“哼！一脸短命相！”席春红狠啐一口，白她女儿一眼，“小心当寡妇！”

母女俩继续缩在窗后，眼神阴鸷地盯着楼下。

只见司谣匆匆下了楼。

在颜云帜的招呼下坐进卡车副驾。

又是一阵高调的喇叭声，颜云帜冲着楼上探头出来的嫂子们挥手告别。

——就这片刻功夫，颜云帜已高声应承了给好几家嫂子带鸡，理由全是“他请嫂子们吃鸡”！

车开到半路，司谣还在嫌弃颜云帜太招摇：

“你要请吃鸡就请呗，非不停地按喇叭催我。刚才整个院的嫂子，眼睛都往我身上瞧，跟探照灯似的，怪难为情的！”

可颜云帜才不管这些，心情大好，一路领着部下扯着嗓子吼军歌。

他嫌镇上的供销社东西少。

方向盘一打，风风火火直奔最近的市里。

目标明确：大采购！

手里拿着“搜刮”来的各种票证，基本是看中什么搬什么！

沙发、矮几、带镜子的三开门大衣柜、缝纫机、高低柜、五斗橱、脸盆架、碗橱……

几乎把供销社搬空了。

他甚至在一张双人床前驻足片刻，眼神微妙，最终还是没好意思买。

——今天他硬是把云成峰攒着娶媳妇的各种票都“借”来了，美其名曰：“反正你也没对象，暂时用不上，先支援兄弟给恩人安个家！”

云成峰起初死活不干。

颜云帜就威胁要打电话给云老告状，说他忘恩负义，不肯帮恩人置办点家当……

胁迫云成峰一脸怨念的妥协了。

四个军汉子，吭哧吭哧地，就把各种家具装得了一卡车。

司谣全程目瞪口呆：

“一下买这么多！！以后不过了？”

这花钱速度让她肉痛。

颜云帜咧嘴一笑：“屋里空荡荡的，这些东西早晚都得置办，而且样样都用得上！”

司谣一想，也对，早晚都得置办。

而且这是人家的钱票，又是人家的房屋，她也不好多说。

只是暗下决心，住在这儿，一定要格外爱惜物件儿，千万别让他以后的爱人挑出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