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云成峰火气噌地上来了，声音立刻高了八度。

“你说，集训班负责人是谁？我自己去找！

还有，司谣的医术在军区总院是经过检验、得到一致认可的！

人家是主动放弃了去总院的机会，才来的咱们团……”

“哦？这么有本事，干嘛放弃总院呢？”

詹队长目光如锥子般扎向司谣，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

“到底是为了谁啊？非要挤进我们这小庙？”

云成峰气得一时语塞。

“我不管你图什么？”詹虹转向司谣，语气强硬。

“在我这儿，你就只能当护理员。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你这种情况，没学历没文凭，当不了医生！这是原则！”

云成峰还想据理力争。

司谣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没必要跟这种人置这份闲气。

护理员就护理员，她不在乎这个虚名。

但那个集训班——她必须去！

“政委，” 司谣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去集训班那边吧。”

云成峰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盯着詹队长：“集训班在哪？负责人是谁？”

詹虹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军区总院，集训班负责人是宋爱华医生。”

“走！” 云成峰招呼司谣，转身欲走。

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盯着詹虹，手指再次重重敲在桌上那张报到证上。

一字一顿道：

“收——好——了！”

詹虹没吭声，冷着脸，一踢凳子霍然起身，一把“揪”起那张报到证，带着股狠劲儿，用力塞进身后铁皮柜的档案盒里，“哐当”一声合上了柜门。

云成峰懒得再跟她废话，带着司谣大步离开了。

-

回到隔壁团机关，云成峰喊上小冯开车，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了紧邻司令部的军区总院。

白色主楼巍然矗立。

四周环绕着一排排整洁的平房。

院内绿树成荫，花坛里大丛大丛的月季开得正盛，浓烈的色彩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为这严肃的军营平添几分生气。

云成峰带着司谣稍加打听，很快在角落找到了一间平房教室。

里面正传出温柔有力的讲课声。

云成峰上前叩了叩门板。

门开了，宋医生疑惑的面容探出。

她约莫四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眼神温和而明亮。看到司谣，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呀！”宋医生惊喜地低呼一声，语气热情又带着由衷的欣赏，“这不是上午表彰的那位小神医吗？前些日子，我们院里可都在传你的事迹呢！可惜我不懂中医，只能听个热闹，心里可是佩服得很！”

这直白的夸赞让司谣脸上微微发烫，连忙摆手：“宋医生您太客气了，我……我就是跟着外公学了点皮毛，算不得什么……”

声音里带着些局促。

“皮毛？”宋医生故意挑了挑眉，笑容更盛，带着点哄孩子般的夸张，却也真诚，“我们院里那些老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司令的腿，你这一手‘皮毛’可就给治好了！这还不厉害？”

她笑容慈祥，态度亲切自然。

云成峰赶紧切入正题：“宋医生，司令特批，让司谣同志也加入您这个集训班学习。”

“欢迎啊！太欢迎了！”宋医生立刻看向司谣，眼神充满鼓励，“正好，也让我们这些搞西医的开开眼界，学点中医的宝贝知识！”

她随即又转向云成峰，爽快地说，“人交给我吧，放心！”

司谣心里却绷着一根弦，犹豫着开口：“可是……宋医生，我没有上过军医大学……”

这是她最大的忐忑，也是詹队长刁难她的理由。

宋医生闻言，拢了拢司谣的肩膀，指着教室里那些坐得笔挺的学员，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有力：

“看到没？他们中许多人都上过军医大。可他们之中，有人能治好司令的腿吗？治不好！刚毕业的学生，治个普通的头疼脑热都未必有十足把握。医生这个行当，活到老学到老！他们现在要学的，是战场救命的本事，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看着司谣，“有些东西，说不定还得向你请教呢！”

这番话像一颗定心丸。

瞬间驱散了司谣心头的阴霾。

云成峰如释重负，连声道谢，又跟司谣简短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宋医生领着司谣走进教室。

二十多道目光“唰”地集中过来，带着好奇、探究，或许也有一丝审视。

学员里有沉稳干练的老兵模样，也有脸庞稚嫩、刚从学校出来的年轻人。

十几个男兵，七八个女兵。

“大家注意一下，”宋医生介绍道，“这位是新同学，司谣同志，来自特战团。”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司谣微微欠身致意，目光快速扫过，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注意到学员们面前都摊着笔记本和笔，记录着要点。

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挎包——里面只有外公留下的银针包和一些零碎，半张纸片也无。

一丝窘迫刚爬上心头，左边座位上一个圆脸、梳着两条短辫的女兵，悄悄递过来一支蓝色圆珠笔。

又利落地从自己笔记本后面“刺啦”撕下两张干净的白纸，轻轻推到她面前。

圆圆的脸颊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谢谢……”

司谣心头一暖，低声道谢，赶紧接过来。

此时，宋医生已经回到讲台，重新开始授课。

今天的课程全是硬核内容：心肺复苏的标准流程、气管插管的关键技巧、机械通气的应用。

以及在枪林弹雨、颠簸卡车甚至炮火轰鸣的嘈杂环境下如何实施抗休克治疗……

每一个细节都关乎前线战士的生死。

宋医生的讲解条理清晰，结合实战案例，学员们听得全神贯注，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司谣也收敛心神，在来之不易的纸上飞快记录，努力消化这些对她而言全新的知识。

时间在紧张的学习中飞逝。

直到宋医生宣布放学，收拾教案离开后，学员们也开始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司谣全神贯注的整理笔记。

完全没察觉，身后两道不善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