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谣迅速整理完，赶紧把那支蓝色圆珠笔，郑重还给旁边那位圆脸姑娘。

“太谢谢你了，刚才真是帮了大忙。”司谣真诚地道谢。

圆脸姑娘接过笔，有些羞涩地抿嘴一笑，声音细细的，带着点腼腆：“不客气……司谣同志，我是三十二团先锋营卫生队的，我叫夏楠。”

“夏楠同志，你好。”司谣也报以微笑。

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夏楠这小小的善意，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融入的第一步。

“你是特战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身后陡然响起一道尖锐的质疑声。

司谣闻声回头——

是个短发姑娘，个头不高。

眉峰粗黑凌厉，鼻头圆钝微翘，厚嘴唇抿成一道刻薄的弧线，浑身透着股咄咄逼人的泼辣。

旁边倒站着一位容貌秀美、气质文静的姑娘。

“我今天刚去报到。”司谣平静地回答。

那短发姑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质问：

“我们都是正经考试选拔进来的！你凭什么空降？说，是不是走关系进来的？”

她目光扫过司谣朴素的衣裤，讥讽更浓。

“穿得这么寒碜，装什么领导子弟。哪所学校来的？”

敌意扑面而来。

司谣懒得纠缠，转身欲走。

“喂！站住！”

短发姑娘一步跨前，蛮横地拦住去路，“我问你话呢！懂不懂礼貌？”

司谣抬眼，黑眸沉静如深潭，直视着她：

“你对我不讲礼貌，我对你自然也不必讲礼貌！”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劳向红被她看得一滞。

旁边那位秀美姑娘连忙上前打圆场。

她拉住劳向红的胳膊：“向红，有话好好说嘛。”

又转向司谣，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容：

“司谣同志你好，我叫云念恩，她是劳向红，我们都是军医大的同学，今年刚考进特战队的。

请问你是哪所学校的？”

“军医大？”司谣捕捉到关键词，“去年才恢复高考，你们应该是进修生吧？”

云念恩笑容不变：“是的，我们是部队选送的进修生。”

司谣坦然道：“我没上过医大。以前在村里做卫生员，现在在卫生队当护理员。”

“护理员？”劳向红发出嗤笑声，“护理员有什么资格来上集训班？”

“战场上救命，可不光看你进修证上的花架子，和死神抢命，凭的是是真本事！”

一个瘦高个、戴着眼镜的男学员，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某些人仗着选送镀了层金，回来尾巴就翘到天上了……是凭你自己本事去的吗？”

他瞥了劳向红一眼，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随即推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韩康乐！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谁呢？！”劳向红气得满脸通红，追在后面叫骂。

韩康乐头也不回，跨上自行车，蹬着就走了。

劳向红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云念恩瞥了司谣一眼，眼神里带着些疏离的审视和傲慢。

不过她没再对司谣说什么，而是转向劳向红，温言软语地安抚起这位暴躁的同伴，两人骑着自行车离开。

见她们走远，一直等在旁边的夏楠，这才凑到司谣身边，小声说：

“你别理她，她就那样。仗着她爸是军需处处长，正团级，在队里横惯了。”

“嗯，没事，我不往心里去。”司谣点点头，对夏楠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夏楠松了口气，立刻从挎包里翻出自己的笔记本，不由分说塞给司谣：

“喏，这是前两天上课的笔记，讲了不少东西呢！你拿回去抓紧补上吧！有看不懂的地方，回头休息时问我。”

她的神情带着点“雪中送炭”的急切。

司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获至宝般接过厚厚的笔记本，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夏楠！”

夏楠的脸又微微泛红，摆摆手：“别客气！”

拿着沉甸甸的笔记，司谣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捧着笔记，司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知道干部家属院怎么走吗？”

夏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你真住干部家属院啊？”

“嗯。”

司谣坦然点头，带着几分自嘲又通透的意味。

“我确实是‘关系户’，走后门进来的。不过，”

她语气转为认真，“我会好好学的，绝不辜负这个机会。”

夏楠怔住。

愕然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失礼，慌忙道：

“我…我正好顺一段路，我带你吧！”

她赶紧掏出车钥匙，走向旁边一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

-

夕阳西沉，军区林荫道上。

司谣轻巧地跃上夏楠那辆小巧的女士自行车后座。

车轮碾过斑驳树影，方才那点不愉快很快被风吹散，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聊得热络起来。

夏楠是南方人，老家在常昌县——那个后来以“小家电王国”闻名全国的县城。

司谣从后世重生归来，知道八九十年代时，市面上的收音机、随身听，好多都产于常昌县，未来是南方几个比较富裕的县城之一。

而夏楠的父母就正巧在县里的无线电三厂上班，听说效益一般。

她来当卫生兵，主要是父母不想她下乡插队，当时又没有合适的招工名额。

恰好她姑姑在军区医疗队当队长，就把她带来了。

“去年运气好，赶上选送，只要高中毕业，就能去军医大进修。”

夏楠说起这些，圆圆的脸庞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车轮吱呀，转眼便到了干部家属院那排醒目的红砖小楼前。

司谣跳下车，与夏楠挥手道别后，便急匆匆往家赶。

——得赶紧把夏楠的笔记抄完！

差了两天的课，今晚注定要挑灯恶补了！

灯光下，司谣伏案疾书。

钢笔尖在粗糙的纸张上沙沙游走。

将那些关于心肺复苏、气管插管的关键要点一一誊录。

她正伏案疾书，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对面楼作战部牟科长的爱人。

她端着只粗瓷大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鸡汤面。

油亮亮的汤面上，赫然卧着一只肥硕的鸡腿。

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