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没？”

赵冬指着证件，语气嫌恶。

“手续都是二叔托公安部贺部长办的！白纸黑字有公章，合规合法！您闹到天边也没用！”

“我去找他！”司谣猛地站起，怀里的几张钞票洒落一地。

“行！行行行！你去！尽管去！”

赵冬满脸鄙夷和厌烦，不屑摆手。

“不过我丑话说前头，部队大门，你这样的，可进不去！去了也是白跑，自讨没趣！”

赵欣欣将地上的钞票都捡起，嗤了一声：“不要拉到！”

而后顺手把司谣用过的喝水杯，“哐当”一声，扔进了垃圾桶里。

那刺耳的撞击声。

砸碎了司谣心里最后一点微光。

-

心，猛得悸痛！

司谣在浓墨般的深夜里，骤然惊醒！

拉开床头灯，昏黄光晕瞬间驱散黑暗，清晰勾勒出卧室里熟悉的轮廓。

——还是在安宁的卧房里。

入夏了，睡出一身黏腻的汗。

是有些燥热难耐。

她起身去卫生间擦了擦身子，冰凉的水汽带来片刻清醒。

重新躺下，灯熄了，唯有双眸在黑暗中清亮如星。

她忽然忆起一件小事：

前世，她去京市讨要房子时，赵冬曾顺口提起，他的房产证是赵明诚托“公安部的贺部长”办理的。

这个贺部长，十有八九就是贺崇礼。

但贺崇礼和宓巧，为何会甘愿将连家老宅拱手送给赵家？

甚至亲自疏通关系帮忙办理证件？

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相联接。

而赵明诚，究竟是在何时？又凭借何事，攀上了贺崇礼这条高枝？

司谣烦躁地翻了个身。

随即又想到，如今这些都不重要。

贺崇礼与宓巧已死。

接下来，只一门心思清算赵明诚和司白莲便罢。

只是在这安稳的后方，她不好找天衣无缝的下手机会。

唯有战场！

去了战场，她才能有机会，让赵明诚有去无回！

睡意全无。

她索性起身，只穿了件背心，走进书房。

拧亮台灯，橘黄的光铺满书桌。

她提笔，开始一封封回信：

【致葛思佳】

姑娘长大不是离根，而是另扎出新根！

靠自己，才能自立自强！

用双手创造自己的家！

就像《飘》里的郝思嘉那样，攥紧泥土发誓永不挨饿！永不放弃！

铁姑娘的屋檐下，砖瓦都硬气！

—— 司谣

【致猛哥】

知悉！

会尽快准备好药材！

一月后来取！

—— 司

【致孟俊弛】

切记沉心复习！

一定会有机会参加高考！

代问杨姨孟叔安好！

—— 司谣

【致马春花】：

祝考试顺利，金榜题名！

切记莫嫁人！尤其隔壁村！

此地大师算得准：姓马女子这两年，旺事业不旺姻缘，就近婚配易死局！

信我！！！

帮我盯紧司白莲!

千万别让她离开王玉芬！

—— 司谣

……

一一装好，明天上课时，正好带去投邮筒。

收好信，司谣眸色暗沉了下去……

养蛊，就得把毒虫都关在一处才好。

不捆在一起日撕夜咬，怎么知道……哪一只最毒？

-

司白莲想离开王玉芬！想离开大榆村！

——她快被逼疯了！！！

给赵明诚寄去的信，一封封都石沉大海。

她耗尽了所有的心力。

依然挣脱不开束缚她的土地。

这年月，农村人太难！

带着“拖油瓶”的寡妇，更是难上加难！

赵德庆处处刁难，半点红章也不会给她盖。

没有一纸红章证明，她几乎寸步难行！

只能在王玉芬面前伏低做小，才有片瓦遮身、粗食果腹。

天哪！

人快没活路了！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色晦暗。

她狠狠塞进一把柴禾，不由嫉恨地想：司谣此刻在过什么神仙日子？

那样风光地被颜云帜接走，坐着小汽车……

怕是现在早就在部队里谋上了体面工作，跟着吃香喝辣了吧？

就像她前世那样……

前世，因为“救”了颜云帜，让他的重要任务得以完成。

她和赵明诚双双站上了部队大礼堂的领奖台！

台下，全是黑压压的官兵，雷鸣般的掌声几乎掀翻屋顶。

威严瘸腿司令，亲自把奖章别在她胸前……

那一刻，她一个乡下村姑，真像踩在了云端，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

可美梦很快碎了。

她哪里比得上那些城里有文化的姑娘？

即便勉强留在部队，干的也是在食堂打扫卫生的活计。

后来…对，就是那次回去看孩子，她瞅准空子偷走了王玉芬藏起的白玉葫芦。

本想偷偷换点钱，让自己也能穿得体面些，吃得好些。

可万万没想到。

正是这个顺手牵羊偷来的白玉葫芦，让她遇见了生命中的第一个贵人——连姨！

那时，正逢妇联组织拥军活动，来部队慰问。

司白莲还没来得及出手那枚白玉葫芦。

虚荣心作祟，便先把它挂在了脖子上显摆。

一天，她照例去打扫食堂，发现几位用完餐的女干部遗落在条凳上的一个皮包。

刹那间，一个念头闪过。

她压下心中贪念，迅速将饭桌收拾干净，然后便耐着性子守在皮包旁，等失主回来找寻。

——她盘算着，或许能换来一纸表扬信，谋个更清闲的差事。

果然，不久后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干部匆匆返回。

对方客气地道了谢，顺手塞给她五块钱作为酬劳。

司白莲迟疑着接过了钱。

就在她抬头时，那女干部的目光却倏然锁定她颈间——

她下意识摸向那枚白玉葫芦……

女干部僵立原地，眼神变得极其复杂、晦暗。

凝滞半晌，她才用一种奇异的口吻低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连姨”，这是她们私下的称呼。

而连姨在妇联的名字，叫做宓巧。

连姨，本名连素巧，正是司谣生母连素珍的亲姐姐。

那次相遇，仿佛在两人之间打开了一条隐秘的通道。

她们心照不宣，迅速缔结了一段各怀心思的 “友谊”

连姨与她同样迫切，要将真正的司谣永远 “摁死” 在大榆村的泥潭里，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彼时运动已然落幕，许多蒙冤者陆续平反昭雪。

连姨的忧虑，便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