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

颜云帜想都没想就点头。

售货员随即拿出一双白色搭扣皮凉鞋：

“这可是上海货，供销社总共没进几双，就这一双 35 码的，你让她比比看。”

司谣拿起凉鞋端详，样式确实好看，她自己也确实缺几双像样的鞋子，便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颜云帜又撺掇着买了双白色网面的塑料鱼嘴凉鞋，说是换着穿方便。

结账时，颜云帜正低头数布票，司谣慌忙掏出现金要付钱。

售货员看得直皱眉，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司谣一眼，一把从颜云帜手里把票和钱都抓了过去，嘴里还嘟囔着：“傻姑娘！好好揣着吧！以后有你往外掏的时候！”

她手脚麻利地把衣服鞋子都塞回各自的透明塑料袋里，一股脑塞给司谣：“拿着吧，同志！”

然后屁股一沉，重新坐下，又低头织她的毛衣去了。

司谣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颜云帜也帮她分担了一些。

“买得也太多了！价钱还贵！” 她忍不住小声抱怨。

“不贵！” 颜云帜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不就几件衣裳嘛！反正不能让她们比你穿得花哨！”

司谣被这歪理逗的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 真没想到，年轻时的颜云帜竟还有这般孩子气的胜负欲，可爱得很。

两人转了转，又买了个“菊花牌”落地电风扇。

还是麻烦小冯扛去卡车后斗里。

老麻烦小冯跑前跑后总有些过意不去。

司谣又张罗着去割了点猪肉，买了豆腐和青菜，准备亲自下厨，犒劳下小冯。

满载而归到家之后，司谣把东西一放，就扎进厨房忙活，颜云帜在一旁打下手，剥剥蒜择择菜。

小冯不好意思干坐着，便主动帮忙收拾客厅的桌子，看着桌上旧床单包袱问道：

“司大夫，这一大包旧衣裳还要吗？放墙角成吗？”

“哪来的旧衣裳？” 颜云帜从厨房探出头来，满脸疑惑。

—— 司家岭的破烂儿不是早就扔了吗？

谣谣如今只穿新衣裳，顶多分个素净和花哨罢了。

小冯抱着旧床单包袱走过来：“这不一堆嘛！看着也不像新做的，边角都发黄磨毛了！”

司谣伸头一瞧，恍然道：“哦，这是云念恩上午拿来送我的，我没推辞掉。哪穿得过来这么多衣服！我就说今天买多了！”

“穿什么旧衣服？” 颜云帜的火气 “噌” 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在司家岭时，那些村民指责刘彩花让司谣穿她旧衣服的画面。

当时那种心酸和愤怒，他记忆犹新！

早就暗暗发誓，无论如何，绝不能再让谣谣受这种委屈！

这云念恩，简直是在他雷点上蹦跶！

“扔掉！” 他语气发沉，带着明显的怒意。

“算了算了，” 司谣赶紧出来打圆场，“也不算很旧，不想穿还给她就是了，明天我上课带给她，犯不上把好好的衣裳扔了。”

在她看来，这实在是件小事。

但颜云帜不这么想。

这触碰了他心底最敏感的那根弦——有人试图刻意薄待司谣！

他怕坏了吃饭的气氛，便没再提此事。

饭后，天色尚早。

颜云帜提起那包用旧床单打的包袱，说要顺路替司谣送回去。

然后便带着小冯，直奔卫生队宿舍。

颜云帜面沉如水，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小冯抱着那个扎眼的旧床单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正是晚饭后的空闲时光，宿舍特别热闹，都忙着洗头洗衣服的。

颜云帜这尊“冷面阎王”突然驾临，气氛立时紧张起来。

云念恩刚洗完头，正站在走廊里晾半干的头发。

看见颜云帜的身影，她眼眸猛地一亮，立刻笑着迎上来，声色甜软：“云帜哥哥……”

“喊团长！” 颜云帜冷冷打断她的话。

云念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与此同时，周围宿舍的门纷纷打开。

探头探脑的女兵们看清来人，慌忙立正敬礼，声音此起彼伏：

“——团长好！”

云念恩死死咬住下唇，宿舍里都知道她和颜云帜的“关系”，今天这一出，是要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她红着眼，不情不愿地立正敬礼：“团长好！”

颜云帜略一偏头示意。

小冯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将那团旧床单裹着的包袱塞进云念恩怀里。

“颜团指示，你的旧衣服原样奉还！国家尚在困难时期，艰苦朴素才是我辈本分！”

小冯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得让周围所有竖着的耳朵都听得真切。

“这衣裳既没破也没烂，就这么弃之不穿，太不知惜福！”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云念恩和她怀里的包裹上，窃窃私语声顿时响起。

云念恩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打转。

她不知道司谣到底跟颜云帜说了什么。

但她必须辩解：

“这些衣服我不是要扔，是送给司谣同志穿的！我是好心，看她一个姑娘家，连件布拉吉都没有……”

“谁告诉你人家没有了？”颜云帜的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你就能送去你这些发黄的旧衣裳，羞辱人吗？”

颜云帜猛地拉下脸，厉声呵斥：“云念恩，你这是哪门子的优越感？地主老财打发劳动人民吗？”

“我没有！”云念恩再也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我只是想和她交朋友，她为什么要这样误会我？

我还拿了新布要给她做衣裳的……”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示弱挽回局面。

“没人误会你那点心思！”

颜云帜毫不留情地戳穿，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让所有私语瞬间消失。

“交朋友，绝不是用你这种居高临下的施舍姿态！云念恩，”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锤，敲人心头。

“你——也包括我，都没有资格对连家后人如此轻慢！”

空气凝固。

颜云帜目光如炬，锁死在脸色煞白的云念恩脸上。

“她是连家后人！连老先生舍命相救，我外婆和母亲才保住性命！以至于后来才有我，才有我母亲在战场上救下你！”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