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回扑了个空。

赵秀娥叉着腰堵在门口，唾沫星子横飞地骂：“谁家的种谁家管！天经地义！有本事你们就去告公安！看公安抓谁？”

双方拉拉扯扯，吵吵嚷嚷闹了一场。

赵德庆灰头土脸，只得又把两个崽子带回来，塞回老赵家。

到了晚饭时分。

没着落的赵明丽就牵着饿得蔫头耷脑的赵冬赵欣欣寻来了。

像三只可怜的小耗子，悄悄蹲在赵德庆家窗根底下，眼巴巴往里瞅。

屋里飘出饭菜香，俩孩子饿得实在忍不住，“哇哇”大哭起来。

赵德庆心惊肉跳，生怕屋里的母老虎桂菊听见又要闹翻天，赶紧溜出来。

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两个冷馒头塞给赵明丽。

又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两块钱：“快走！找你妈去！”

赵明丽眼圈通红，鼓起勇气，小声哀求：“爸，我能跟你过吗？我能帮桂菊婶子干活儿……”

“闭嘴！瞎喊什么！” 赵德庆脸色骤变。

紧张地左右张望后厉声呵斥，“快滚！以后别再来这儿了！”

他不耐烦的驱赶一番，就回去了。

心里烦躁的嘀咕：这王玉芬真贪的没边儿，明明手里有钱，非得饿着孩子，拿捏谁呢？

赵明丽木然地掰开冷馒头，分给眼巴巴看着的侄子侄女。

自己只捏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然后，像牵着小牲口一样，又把俩小崽子牵回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家”。

一进门。

王玉芬还在里屋的床上“唉哟唉哟”地呻吟着。

更糟糕的是，她又拉了一床，刺鼻的恶臭熏的人进不了屋。

“明丽啊——！” 王玉芬拖着长腔哼唧，“快来给妈收拾收拾啊……妈也一天水米没打牙了，饿得心慌……”

赵明丽机械地嚼着嘴里那点冷硬的馒头渣，听着母亲在恶臭屋里的呻吟，绝望和怨恨瞬间顶满脑子！

又来了！

每次都这样！

都怪她！都怪这个瘫子妈！

明明以前大嫂在家时还好好的，二哥每月都寄钱回来，“德庆爸爸”也时不时偷偷塞点钱来。

可妈偏偏贪图那个破玉葫芦！

非要把老司家那个“绝户女”弄来！

大嫂说那“绝户女”就是个灾星！

故意领着一大群人来家里抓“破鞋”！

就是为了搞臭老赵家！

现在好了，二哥一拍屁股跑了。

大嫂喝药没死成，变得又凶又狠，整天往外跑。

连自己亲生的“拖油瓶”都不管了！

赵明丽恨恨的想，才12岁的小脸阴沉沉的。

赵冬还挂着鼻涕，小手紧紧扒着赵明丽的裤腿，含混不清地喊：“姑，还饿……”

赵明丽烦躁地把手里剩下的半口馒头塞给了他。

一旁的赵欣欣见状也爬过来，伸着小手指着馒头 “啊啊” 叫。

她还不会说话，眼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

“吃吃吃！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的赔钱货！”

赵明丽心头邪火一冒，一把将赵欣欣推坐在地。

赵欣欣 “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

小脸糊满鼻涕泡泡，裤裆下更是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儿瞬间弥漫开来。

“哟！这又是咋了？”

马大娘打门前过，刚进院门就被熏得捂住鼻子。

“造孽哟！娃咋成这样了？你嫂子呢？”

赵明丽赶紧站起身，瞬间换上那副惯有的、怯生生的乖巧模样：

“马婶子，我大嫂，她又跑了。家里还有面，可我蒸不好馒头，他俩也老缠着我腿……”

马大娘没好气地朝里屋方向努努嘴：

“你妈腿瘫了，手也瘫了？

下回你就推着你妈去灶台，让她揉面！

真是瘫出懒福来了！”

她探头往里屋那黑洞洞、臭烘烘的门里瞧了一眼。

王玉芬像是嗅到了救星，立刻在屋里抑扬顿挫地嚎起来：

“唉哟！谁啊？谁在外头？行行好，管管我们这要饿死的老小哟……”

马大娘被那浓烈的恶臭顶得后退一步，隔着门帘喊道：

“王玉芬！你个瘫子带娃没法过。

这样吧，你出钱，我从旁给你寻个手脚勤快闲趁媳妇儿，每天来给你做两顿饭，再给你拾掇干净。

但咱丑话说前头——你不许再故意拉炕上作践人！”

“我……我老婆子哪有钱哟？” 王玉芬的哭声更凄惨了。

“那你就接着挺尸吧！” 马大娘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再费口舌。

她转身对赵明丽招招手：“丫头，你跟我来。”

赵明丽低着头，默默跟着马大娘回了家。

马大娘从蒸笼里拿出几个杂面馒头塞给她：

“拿着！听大娘的，你妈不掏钱，就别给她吃！

她要是再敢故意屙炕上，连水都甭给她喝！

晾她几天，饿她几顿，自然就老实了！”

赵明丽不反驳，只是低声连连道谢。

她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一边吃一边赶紧跑回自家院子。

王玉芬还在屋里持续不断地哀嚎。

赵明丽嫌那屋太臭，索性不进去了。

夏天夜里不冷，她索性给爱尿裤的赵欣欣光着屁股。

三个孩子就着凉水啃了馒头，晚上干脆挤在厢房的硬板床上睡了。

黑夜里，赵冬和赵欣欣早已睡熟。

赵明丽却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点点惨淡月光，辗转反侧。

王玉芬的嚎叫声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消停。

马大娘的话，像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少给妈吃喝，她就不会屙得满炕都是！

而且，她清清楚楚记得，二哥在家伺候妈那会儿，妈明明能自己够着尿壶，屎尿都能收拾利索！

二哥一走，她就非得故意屙在炕上，以前是变着法儿折腾大嫂。

现在大嫂也跑了，她这是折腾谁呢？

一股冰冷的恨意悄然滋生。

赵明丽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妈咋还不死？妈要是死了就好了！

那样，她就能带着这两个小拖油瓶……

不，也许能扔掉他们，自己去找二哥！

说不定……还能接着上学！

王玉芬又撕心裂肺地嚎了几天后，终于扛不住了。

松口愿意掏钱请人来帮忙。

村里一个勤快媳妇儿接了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