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过上百次任务，比这危险百倍的爆破都拿下过，实在觉得没必要如此周折。

“照这速度，明天还得耗一天。”

他语气里透着焦躁——妻子来队探亲，正在招待所等他，他归心似箭。

“那……咱能不能加点剂量？好早点收工？”赵明诚也小声附和。

余连长朝颜云帜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

“这事儿得团长拍板！别看他年纪轻，官职在那儿摆着，还是上将之后，咱普通老百姓家的孩子哪比得了？”

“可我看您经验要丰富多了。” 赵明诚赶紧送上恭维。

“那是自然，我在突击连待的年头，比他长！”

余连长得意地拍拍他的肩膀，顺手摸出根烟，就要点上。

“山上不准抽烟！”

颜云帜的声音冷不丁从旁传来，目光锐利如刀，“以后团里也全面禁烟，要抽回宿舍厕所里抽去！”

“是！” 余连长吓得一激灵，赶紧把烟塞回兜里，讪讪应下。

等颜云帜转身，他才偷偷对赵明诚撇了撇嘴，眼里满是不以为然。

密林里的风带着凉意，一场无声的较量，已在硝烟未起处悄然弥漫。

下午，爆破即将开始。

赵明诚看见余连长偷偷往炸药包里多塞了几管。他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颜云帜，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队员们迅速进入指定位置，屏息待命。

余连长带着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腰间缠紧粗粝的安全绳，从崖顶缓缓悬垂而下，像几只壁虎，紧贴在目标区域的半光滑石壁上。

赵明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视力极佳，能清晰看到余连长额头上滚落的豆大汗珠。

——显然，这位老手在紧张。

赵明诚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队员们熟练地装填好炸药，准备按计划迅速引爆并撤回。

就在这时，赵明诚看到余连长的手猛地一抖，脚下似乎踩滑了一下！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赵明诚！

就在余连长按下引爆器的刹那，他像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余连长私自增加的炸药量，其威力远超预期！

他因紧张脚滑之后，原定的安全撤离距离和速度，根本不足以避开冲击！

唯一的生路，就是在他被冲击波掀飞前，把他拉出悬崖范围！

他直扑崖顶，在危险距离内死死拽住安全绳，试图加快余连长上升的速度。

“轰隆——”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崖底腾起小型蘑菇云，黑烟裹挟着碎石飞溅。

超额的炸药，引发了远超预期的爆破威力，上方悬空的石笋应声松动，“哗啦啦”往下掉。

好在赵明诚反应极快，及时将余连长往崖顶拉，才没让他被石笋击中。

但一块崩碎的巨石还是狠狠砸中了余连长的脚。

颜云帜的身影如同猎豹般第一个冲至近前！

几名反应极快的特种兵紧随其后，众人合力将余连长拽回崖顶后迅速后扑躲避。

黑烟散去，崖壁上残存的石林还在“噗通、噗通”地持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随行军医詹虹迅速上前检查。

余连长的左脚小脚趾血肉模糊，骨头粉碎，血管神经严重受损，已经坏死……

这意味着，他再也无法胜任特种兵了。

颜云帜眉头紧锁，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为何会在关键时刻失态？

但他没有当场问询，只是沉声安抚了几句，同时肯定了赵明诚在危急关头的迅速反应，避免了更惨重的伤亡。

待落石基本平息，颜云帜亲自带着侦察连再次详细勘察爆破点。

出乎意料，原本预计需要二次爆破的目标，竟然一次就……“超额”完成了？

虽然发生事故，但万幸没有严重伤亡，任务也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余连长躺在担架上，内心充满了对赵明诚的感激和后怕。

他心里清楚，自己今天的鲁莽和临场失常，差点酿成大祸。

幸好，颜云帜没有深究。

因有伤员，任务也已完成，颜云帜下令提前收队返回军区。

余连长被紧急送往军区总院。

他爱人付丽芳早已闻讯赶来，此刻正伏在病床边，双眼红肿，低声啜泣。

余连长忍着剧痛，强打精神安慰着妻子。

赵明诚也留在病房帮忙照应。

“好兄弟，今天……多亏你了！”

余连长紧紧握住赵明诚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真诚的感激。

趁着付丽芳出去打水的间隙，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赵明诚左右看了看，凑近床边，压低声音道：

“余连，我看见……你加了炸药。不过你放心，这事儿，烂我肚子里！”

余连长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一丝尴尬又复杂的笑容，僵硬地浮现在他苍白的脸上……

第二天一早，颜云帜带着团里几位干部一同来探望余连长。

仔细查看了他的伤情，又告知已为他申请伤残抚恤金，让他好好养伤。

晚上训练结束后，赵明诚也来看望。

他心情复杂的告诉余连长：“听说要把你转去普通连队了，当不了特种兵了。”

“当不了正好！”一旁的付丽芳忍不住接话，“特战团任务太危险啊！这回是没脚趾头，下回万一没条腿呢？光立功有啥用？”

她语气里带着怨气，瞥了一眼门口方向。

“再说，你们那个颜团长，背景硬又年轻，压在上面，别人哪还有出头之日？

当初要不是想着那边立功升得快，能让我舅把你调过去吗……”

“丽芳！”

余连长沉声喝止了妻子，不让她再往下说。

“去，再打点热水来，给小赵倒杯水。”

他使了个眼色。

付丽芳撇撇嘴，拎着暖水瓶不情不愿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余连长看着妻子消失在门口，这才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

“小赵，丽芳她舅，是步兵师的师领导。这回我过去，他那边能给运作运作，算我这次任务立功，直接提副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明诚，“你要不要跟我一块走？你这次救我有功，我跟她舅说说，提你个正连，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