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榆村里，马大娘心潮澎湃!

她刚从隔壁村“情报站”挖到个惊天大料：

十里八乡有名的“破鞋寡妇”司白莲，竟然猫在公社卫生院里藏着？

这消息把她激动得，后半夜都翻来覆去烙饼子！

马春花在一旁摩拳擦掌：“奶奶的，这小寡妇真能躲！明天我就去卫生院门口堵她，骂得她抬不起头！”

“傻丫头，不能自己去！”马大娘赶紧阻止，“你去骂两句，她一准儿又跑了。

明天得喊上德庆支书带人去抓！老赵家如今瘫的瘫、小的小，她凭啥撂挑子跑了？

不管咋说，也是老赵家花钱娶进门的媳妇！

俩孩子的亲妈！”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马大娘就风风火火冲到赵德庆家，“砰砰砰”把门板敲得山响！

“德庆支书！我打听到白莲躲哪了！老赵家都沤成粪坑了！孩子都小叫花子似的到处讨饭，村里可不能不管啊！”

赵德庆这些天也被赵家三个孩子堵得脑仁疼。

他最怵在村道上碰见那赵明丽丫头，她老是牵着俩脏得招苍蝇的小崽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老赵家门外那味儿，更是熏得人得绕着走。

他一咬牙，豁出去了！

把村里几个跟他一条心的壮小伙全招呼上，又把俩孩子往拖拉机斗里一塞。

“突突突”冒着黑烟就杀向公社卫生院。

今天非得把司白莲那小寡妇揪回来不可！

拖拉机“突突突”地停在卫生院门口，卷起一路尘土。

十几个精壮后生“噌噌”跳下车，还有人机灵地绕到后门去堵。

这阵仗把吴院长惊动了，赶紧出来：“干啥呢？干啥呢？公家单位也是你们来闹事儿的？”

赵德庆倒没硬来，客客气气说明了缘由。

顺手把俩孩子往吴院长跟前一推。

——黄皮寡瘦，头发结成一团乱杂草，浑身散发恶臭。

小的那个女娃娃连裤子都没穿，光着脏兮兮的屁股蛋……

吴院长一看，心顿时软了半截，忙叫人去喊司白莲。

“吴院长，您瞧瞧，是真没活路了！”赵德庆唉声叹气。

“孩子奶奶瘫炕上，孩子爹去年发大水淹死了。全指望孩子妈这根顶梁柱！

她倒好，拍拍屁股跑了！孩子她姑连学都上不成了，整天带着俩小的讨饭！

您瞅瞅，这孩子还有人样儿吗？”

“这……”吴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们也是看她孤儿寡母可怜，白莲又懂点医，想让她挣点钱贴补家里……”

“贴补？用得着她贴补？！”

赵德庆狠狠啐了一口，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汇款单，“啪”地拍在吴院长面前。

“这是孩子当连长的二叔，月月从部队寄回来的补贴！村里帮忙取，还额外再给些贴补！

她在家，吃穿不愁！就是懒筋犯了，不想伺候老的，自己亲生的娃娃也不想带！”

他唾沫星子横飞，又添油加醋地把司白莲“四处勾汉子”的事儿抖落了一遍。

“不信？您只管去四里八乡打听打听！看是不是我赵德庆瞎编排！”

“说破天，自己亲生的孩子总得管吧？今天要是见不着人，我就报公安！

告她遗弃罪！告你们卫生院包庇窝藏！”

吴院长一听“公安”、“包庇”，脸都白了，赶紧摆手撇清：

“哎哟哟！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是被蒙在鼓里，看她可怜才收留的！好心办了坏事啊！”

他目光扫到孩子身上，又是一惊。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孩子大腿根都沤烂了！全是尿疹子！造孽哟！”

他连忙蹲下身查看赵欣欣腿上的红疹，重重叹了口气：

“这么着，我给这俩孩子免费拿点治湿疹的药膏，算是我的一点心意，赔个不是！”

司白莲被人推搡着带了过来，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每一步都挪得异常艰难。

她压根儿没想到竟能这么快就找来？明明昨天才被看见……

赵冬和赵欣欣一眼就看见了她，眼睛顿时亮了。

“妈——！”

“妈！”

两声哭喊，孩子们跌跌撞撞朝她扑去。

司白莲眼圈瞬间红了，俯身一把抱起哇哇大哭的赵冬。

赵欣欣则死死抱住她的小腿，把小脸埋在她裤子上蹭。

吴院长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语气带着训斥：“看看你造的孽！孩子都成这样了！”

四周渐渐围拢了些看热闹的闲人。

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议。

人群中一个眼尖的妇人突然拔高声音：

“哟！这不是大榆村那个白莲小寡妇嘛！”

旁边人追问：“谁啊？”

“还能是谁？就是跟小叔子钻草垛子那个！”

“钻草垛子？这么带劲儿？”

“呸！贱皮子，这就够劲儿了？你想跟谁够劲儿呢？”

旁边一个彪悍妇女一把揪住身边瘦男人的耳朵，骂骂咧咧地拽着走了。

隐在人群后的孙会计，心头五味杂陈，脸上火辣辣的，趁乱悄悄溜走了。

吴院长心烦意乱，胡乱塞了些治疗湿疹的药膏给司白莲，又掏出十块钱硬塞进她手里：

“拿着！算你这大半月的工钱！赶紧走，以后别再来了！好好在家带孩子吧！

你也是当妈的，孩子遭这份罪，你良心过得去？”

说完，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司白莲低着头，磨磨蹭蹭地跟着赵德庆上了拖拉机。

万幸，那证明和钱，她一直牢牢缝在内裤的暗袋里。

——这趟不算亏。

-

这天不用照看侄子侄女，赵明丽只觉得浑身一轻，总算能顾顾自己。

她先挑了桶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搓洗干净，换上仅有的一套干净衣裳。

又把那身馊臭的衣服用力揉搓了几遍晾在院子里。

她实在不想待家里。

——屋里的恶臭熏得人喘不过气。

妈还总“唉哟唉哟”地长一声短一声叫唤。

叫得她心烦意乱。

把自己拾掇清爽后，赵明丽漫无目的地在村里闲逛。

刚晃悠到村尾僻静处，就看见村里出了名的泼皮光棍赖麻子，正蹲在自家门口啃烤红薯。

那焦甜的香气直往赵明丽鼻子里钻，勾得她肚子“咕噜噜”一阵叫唤。

可她素来怵这无赖，赶紧勾着头，只想贴着墙根想绕过去。

“嘿！明丽，叫你呢！别走！”

赖麻子眼尖，喊住了她，举着手里的红薯晃了晃。

“吃红薯不？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