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思佳一进屋就“哇”地惊叹出声，好奇地四处打量。

“谣谣，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她兴奋地转着圈，到处摸摸瞧瞧。

“这家具都是新的吧？当兵待遇这么好？这是部队分的房子？”

“不是我的房子，只是暂时借住。”

司谣走到阳台，小心地收拾着泡沫箱里晾晒的药材，又拿起蛇皮袋仔细分装。

她解释道：“这是颜哥哥的房子，他是正团级干部才分到的。

家具也是他置办的。等他以后成了家，我肯定得搬出来还给人家。”

“就是你那个特别能打的‘颜哥哥’？”

葛思佳想起农场里那个身手不凡的身影，眨眨眼。

“他条件这么好，找的对象肯定也差不了吧？”

“他还没对象呢。”司谣手上不停，随口应道。

她心里也希望颜云帜能早点成家。

又琢磨着，等他回来，得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葛思佳凑近一点，促狭地笑道：“我还以为你俩会处对象呢！我看你每回提起他，两眼都直发光。”

“别瞎说！”司谣脸一热，连忙反驳，“他跟我亲哥一样！”

“再像亲哥，那也不是亲的呀。”葛思佳努努嘴，一句话点破了关键。

司谣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是啊……怪不得家属院的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以前只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如今也算年轻姑娘。

就这么长期借住在非亲非故的单身军官家里，即便自己问心无愧，也难免落人口实。

她是不怕流言蜚语，但怕耽误颜云帜找对象。

等他回来，还是尽快搬走吧。

明天就找峰哥问问，记得上回他不是还说能安排间宿舍。

正想着，葛思佳又指着屋里的风扇、柜子惊叹：“这些都是他买的？对你可真好！”

司谣心里暖了暖，轻声道：“他是一直很照顾我。”

他是世上最亲的亲人！

盘算着稍后要去租屋腾挪药材，司谣在葛思佳的水杯里放了一颗【仙梦丸】，让她能沉沉睡去。

屋内，只剩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司谣独自坐在一片黑暗的客厅里，静默片刻，眸色比夜色更沉几分。

重生归来，她如同执棋者，一步步落子，只为一切尘埃落定后，能回归连家小院，静看闲庭落花。

如果可以，颜家、云家、穆家、史家、郑家……能成为时常走动的亲友，倒也不错。

至于家属院里那些或善或恶的目光，她其实并不在意，无关紧要的浮尘罢了。

但如果因此影响到颜云帜，那便不好了。

司谣取出一丸【明聪丹】服下，心神沉静如水。

瞬间，家属院嘈杂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入耳中。

-

她凝神静气，在一片纷杂中，逐一辨别声音来源：

对面楼上，李嫂正在忿忿不平的骂丈夫：

“你有啥用？！啊？平日里跟那张正国称兄道弟，恨不得穿一条裤子！

结果呢？表彰三等功，人家麻溜儿把自己名字报上去了！

你的功劳呢？喂狗了？！蠢死你算了！

天天给人当垫脚石，当上瘾了？！”

李干事不耐烦的吼声传来：“你有完没完？天天叨叨这点破事！

功劳就那么多，不是我就是他，都是兄弟，分那么清干啥？

就你事儿多爱较劲，你看看人家萍嫂子，从来不对男人说一句重话！”

“哪回是你了？！我就问你哪回轮上你了？！

你看王萍好是吧？行啊！你找她去！

你们仨正好凑一窝，我成全你们！

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张正国这次操作绝对不合规，我非找领导反映不可……”

“你敢！” 男人急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日后咋相处？我警告你！不许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老娘偏要去！小鳖盖儿，看啥看？滚去睡觉！长大了跟你爹一样窝囊废！”

最后一句显然是冲着孩子吼的，伴随着孩子压抑的抽泣。

……

司谣微微蹙眉，将“听觉”的触角转向另一侧：

一个年轻女人凄厉的哭声带着绝望：

“这日子没法过了！真没法过了！就你们老家人是人？！

你每月工资全都寄回去养你兄弟的孩子，我跟曼曼喝西北风吗？！

你睁眼看看！看看院里别的姑娘穿啥，再看看你亲闺女穿啥？！

她连双像样的凉鞋都没有！”

男人疲惫无奈的声音响起：

“老家日子苦，爹娘一年到头舍不得吃穿。

老二老三家，哪家不是七八张嘴等着？咱再不帮衬点，让他们怎么活？”

女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神经质的尖锐：

“咋就不能活了？！一个村的人都活得好好的！就因为你当了军官，他们就活不下去了？！

不好好干营生，就盯着你闺女吃点穿点、上个学，他们一窝子就没法儿活了？！

行！过不了咱就离！我倒省了再多养你一个！”

……

司谣轻轻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投向更远一些的角落：

一个苍老、带着哭腔的女声喋喋不休：

“豆娃子啊……是娘拖累你了……

你媳妇儿打心眼里看不上我这老婆子。

嫌我脏……嫌我臭……我明儿就走……

回咱村里……饿死也不登你的门……”

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委屈和努力压抑的烦躁：

“妈！我真不是那意思！

您看咱家这水泥地，我天天拖得锃亮，还特意给您买了双新塑料拖鞋，多漂亮啊！

您回家就换一下，多简单的事儿……”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

“你就是嫌我脏！嫌我吐痰！嫌我不洗手不洗澡！

你就是想要我的老命！那澡能随便洗吗？啊？

咱老家人，谁不是一辈子就洗三回澡？！

我这一身老泥，那是护身的元气！

你非逼我洗掉，就是想让我中风邪！

你黑心烂肺！豆娃子！你媳妇儿她巴不得我早点死啊！”

“妈！我真没那意思！今天去医院您也听到了，您身上起那些红疹子、汗疹子，就是天热没勤洗闹的！

您不难受吗？您摸摸您脖子后面那层黒垢……

哎呀，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