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上午死哪儿去啦？我这儿连开水都没有！像话吗？！”

叶司令脸上对司谣竭力维持着“慈祥”笑容，一扭脸儿，就无缝衔接凶巴巴的压着声音呵斥小陈。

“是……是您自己说的，让我‘死一边去别烦您’……”小陈委屈巴巴地小声嘟囔。

“你还敢犟嘴？！”叶司令眉毛一竖，眼珠子一瞪。

小陈吓得一缩脖子，抓起桌上的暖水瓶撒腿就跑：“我这就去打水！”

叶司令又硬扯着嘴角，挤出一脸糊了层面具似的“慈祥”笑容，陪着司谣在沙发上坐下。

“小司啊，”他刻意捏着嗓子说话，想显得和蔼可亲。

“在部队里还习惯吗？前几天我去总院拿药，还特意问了宋医生你的情况。

她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啊！说你悟性高，学得快！”

司谣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叶司令，我…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麻烦啥？！有事儿尽管来找你叶爷爷！”

叶司令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别的地方不敢打包票，在咱部队里，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哼！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他故意把话撂得很重，目光炯炯地盯着司谣。

司谣微微一怔。

她确实是来告状的，可叶司令这反应……好像会把事情闹大？

她心里反而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说了。

叶司令见她迟疑，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神带着探究：“是不是颜云帜那混小子欺负你了？”

“啊？”司谣猛地一惊，脸“腾”地红透了，心里咯噔一下。

——颜云帜不会真来找司令做检讨了吧？

那她可真没脸在部队待下去了！

叶司令一看她这反应，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直觉告诉他——猜中了！

格老子的！这小兔崽子肯定干了亏心事！

不然溜那么快？

还留封破遗书？！分明是理亏心虚！

“我就知道是他！”叶司令气得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杯一跳。

“不识好歹的玩意儿！没有你，他得瘸一辈子！

等他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不让他负重50公里，连跑一个月，老子都对不起他爷爷在天之灵！”

叶司令又气得鼻子直冒火！！！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格老子的混账玩意儿，欺负完他这个老头子不算，还敢欺负他的小恩人？！

这话吓得司谣脸色一白，慌忙摆手：“不不不！叶司令！真不是颜哥哥！他对我很好！您千万别罚他！

他的脚好不容易才恢复，可不能再跑坏了！”

她声音急切，带着真切的担忧。

这时，小陈拿着暖水瓶，一阵风似的闪进来，手脚麻利地倒水、泡茶一气呵成。

他将茶杯小心翼翼放在司谣面前，又给司令那标志性的大茶缸子续满滚烫的开水。

然后生怕再撞上枪口，又飞快地溜了出去。

“不是他？那是谁？”叶司令皱着眉追问。

顺手抄起刚续满水的大茶缸子，狠狠呷了一大口，又“呸”一声，把茶叶渣子吐回缸里。

“是…是这样的！”司谣定了定神，原原本本地把宿舍的事情说了出来。

为了彻底撇清颜云帜，她毫不犹豫地把詹虹“交”了出去。

“叶司令！我不是挑剔房子好坏！只要是跟大家差不多、正常能住人的宿舍就成！云政委帮我问了好几次，可詹队长就拖着不愿解决。

明明中间宿舍有空闲床铺，她却以‘别人不喜欢我’为由，逼我往挨着厕所漏风的杂物间……

我觉得这理由不成立，都是战友，哪能因为个人喜好就不许我正常住宿舍呢？”

“谁？！谁不喜欢你？！”

叶司令“啪”地一声把茶缸子顿在桌上，茶水四溅！他瞪圆了眼睛，像要喷出火来，“让她到我面前来！我倒要看看，她有多讨人喜欢？！”

他猛地起身，踱到办公桌前，越想越气：“还搞起仗势欺人这一套了？！

老子当年在战场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姓颜的小子那么气我，我也没给他穿过小鞋！

她一个卫生队长，手里捏着点芝麻绿豆大的权力，就敢这么上纲上线？！

连政委的话都当耳旁风？！哼！真是饱饭没吃两天，就敢反天反地了？！”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封碍眼的“遗书”，更加糟心，索性一把抓起来，气呼呼塞到司谣手里：

“喏！看看！这是那混账玩意儿写的‘遗书’！

上头写着，他要是‘光荣’了，老颜家所有东西都归你！

你说他犯啥神经？

前天还死乞白赖求我给他调岗娶媳妇儿，逼得我老头子加班给他办！

今儿就敢撕了我的调令，嚷嚷什么‘生死不论只为国’！

还扔下这么个晦气玩意儿恶心我！

这是拿我老头子当猴儿耍呢？！”

司谣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只看了开头几行，瞳孔猛地一缩——

“吾誓将热血寄山河！若有一日有幸为国捐躯，则颜家老宅、产业及吾名下所有，尽归颜家恩人司谣所有……”

她愕然攥紧纸页，心头被重重撕扯，又酸又涩，堵满说不出的滋味。

叶司令重重叹了口气，烦躁地挥挥手：

“唉！谁知道这小子抽什么风？

算了算了！这个你拿回去！你俩自己掰扯清楚！

这回我老人家心胸宽广，就不跟他计较了！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沉下脸警告道，“绝没有下回！”

司谣松了口气，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放心吧，叶司令！颜哥哥肯定再也不敢了！”

叶司令这才脸色稍缓一些，随后一拍脑袋：“对了！你的正事儿还没办！”

他走到门口，扯开洪钟般的嗓门吼道：“小陈——！！！”

小陈立刻像颗被发射的炮弹，“嗖”地出现在门口，立正站好，声音脆亮：“到！”

“去！把后勤部陶部长给我叫来！跑步前进！”

叶司令用粗犷的嗓门，利落的发着军令。

“是——！”

小陈高声应答，转身又是一溜烟儿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