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办公室的气氛越来越低沉。

沈明玉端着一杯水起身，将茶缸子放在小赵面前，笑着安抚道：

“你别着急，先喝点水，我知道弄丢了粮食，你心里也很内疚，也想快点抓到偷粮食的人。”

那边袁大海还想说什么，沈明玉扭头一个眼神过去。

准备炸起来的袁大海有一瞬间的凝滞，想说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侧目看到透过门缝警告他的宋守义，梗了梗脖子，扭过头却没再说什么。

沈明玉坐在小赵面前，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

等他喝完水平静下来，继续问：“现在你闭上眼睛，放松心情，跟着我的声音，想象一下当时的场景，可以吗？”

喝完水，小赵着急的心情缓和了几分，闻言也没什么不配合的，点了点头。

“你现在放松自己的身体，闭上眼睛。”

沈明玉笑道，此时她的声音已经有了一些变化，变得更加柔和。

小赵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声音，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和腿慢慢松懈下来。

沈明玉进入正题。

“天色暗下来，此时你守着粮库，正全神贯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忽然有点尿急，你看了看周围没有任何情况，就想着去旁边的草垛子解决一下。”

“去了厕所，你立马往回跑，刚靠近就发现粮库门口有个黑影偷偷摸摸的，你意识到不对，立马举起枪让他别动。”

“可他很警惕，在你跑过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你。”

“等你举起枪的时候，他已经背着粮袋跑了，你的反应也不慢，紧跟着就追。透过月光，你看到了......”

沈明玉的声音非常柔和，像是妈妈的手抚摸在小婴儿的背上一样，让小赵很有安全感，不自觉地跟着她的声音进入到那天的夜晚。

忽然，他的头微低，声音激动道：“他的腿有点跛！”

“很好，你再仔细看看，是哪条腿有问题？你在他后面追着，身体和他是同一侧，换到自己身上，是左边还是右边呢？”

小赵皱眉，左腿倏然动了一下，“右边！”

沈明玉在本子上记录了一下，写的是‘左腿微跛’，而她旁边的袁大海已经看傻眼了。

小赵还闭着眼睛，沈明玉的手指还在敲着桌子，一下一下继续引导他，“好了，现在你的目光往上，你能看到他的脸吗？”

“天太黑，看不清脸。”小赵说完，好像看到了什么，“但他的头有点奇怪。”

“奇怪在哪里？”

小赵的手忽然抬起摸着自己的头顶，“这里很高。”

“高？”沈明玉动作一顿，“是个子很高，还是头很高。”

小赵皱着眉回想一下，斩钉截铁道：“头很高！”

沈明玉记录完，继续问：“那他的个子高吗？身材是瘦还是胖？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能看清楚吗？”

“个子和我差不多，身材很瘦，衣服颜色看不清楚，应该是深色。”

小赵说完，沈明玉打了个响指，然后在本子上记录，‘身高170厘米以上’‘身材待定’‘衣服猜测深色’。

袁大海越看眉心皱得越紧，等小赵睁开眼，他陡然问道：“你们俩认识？”

“谁？”小赵一脸茫然。

袁大海指了指旁边的沈明玉。

小赵看了看沈明玉，摇头，“不认识啊。”

“你撒谎！”袁大海一下站起来，声色厉苒：“不认识，你咋能和她说这么多？我当时问你身高、衣服颜色，你都说记不得了，还有什么头很高你根本没告诉我，你俩还不是合伙骗我？”

外面的宋守义看到袁大海又犯倔，一下就急了，想要推门进去，被方志国压住。

方志国对着他摇了摇头，宋守义咬了咬牙，站在外面继续看。

沈明玉还在思考中，并没有说话。

倒是小赵觉得这人多多少少有点毛病，眉心皱起。

“这位公安同志，这位女同志应该是你们的同事吧？如果我真的见过，人家长得这么好看我咋能记不住？”

“至于你说的那些......”他挠了挠自己的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人家女同志问我的时候，我慢慢想起来了，我又不是故意不说的！”

“你......”袁大海一点不相信。

而他还没说完，沈明玉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还客客气气笑着对小赵说：“赵同志，非常感谢你的帮助，对了，能把你左边的那个火柴盒递给我一下吗？”

小赵对于这位长得好看、声音温柔、态度礼貌的女同志，感观很好，闻言伸手拿过火柴盒递给她。

沈明玉举着盒子，说了声‘谢谢’，然后离开了。

而袁大海看到他的动作，忽然愣住了。

......

一行人回到宋守义的办公室。

进来的袁大海表达了自己的不满，“宋局，你们都在外面看到了，这是什么审讯方式，简直就是闻所未闻，让他闭着眼随随便便说两句，就能看到当时的场景？反正我不相信！”

“如果不是他俩认识串通，那就是沈同志在说谎！”

宋守义对着他的背，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给我滚一边去。”

视线移到沈明玉脸上，换上一张笑脸，“沈同志啊，你看我们确实看不明白你审讯的方式，能问问你这是怎么个章程吗？”

沈明玉已经习惯了每次审讯完，给他们普及这些心理学知识。

闻言没什么不可以的。

“人的记忆分为三种，分别是感觉记忆、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

“感觉记忆是你处在一个环境当中能看到的所有东西的记忆，很多时候你都是无意识的，比如宋局桌上的这根钢笔，如果我不专门提出来，袁队你会发现吗？”

不会，袁大海条件反射在心里应和了一声，但他没有说话。

沈明玉从他的表情已经看出来了，笑笑继续说：

“第二个是短时记忆，前者进入后者，需要专门的注意，还是我说的这根钢笔，因为我专门提出来你们注意到了它，所以它现在就进入了你们的短时记忆当中。”

“第三个是长时记忆，需要更加深入的学习才能达到这个程度，像回忆，就是长时记忆的表现形式。”

“不知道袁队有没有明明知道，却忽然想不起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