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都埋到下巴颏的老东西，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还在这儿兴风作浪、颠倒黑白，良心都被狗啃得干干净净！”

冬老头一脚狠狠地踩在郑望山的屁股，抄着竹条抽到他的小腿子肚子，打的郑望山一顿嗷嗷叫。

“呸……晓兰妹子是何等厚道的人，还有她男人周团长也是何等温顺的孩子。

你偏偏就挑着这俩善人欺负，无非就是瞧着人家没个硬长辈撑腰，觉得能随便拿捏是不是？

我呸！你算个什么东西！活了一辈子，没积半点德，没行半点善，嘴歪心黑，满肚子的坏水烂泥，做人的规矩半点没有，为老不尊的败类！

你这种老腌臜，活着就是糟蹋五谷，喘气都污了周遭的空气，老棺材瓤子一个。

早晚遭天谴，百年之后连块埋骨的地方都不配，真是白活这一大把岁数，丢人现眼，猪狗不如！”

众人：“？？”

这老汉头？这是得到了老婶子的精髓？

云老头：“？？”

不行，切，这个糟老头子坏得狠，于是他也不甘落后，脱了鞋底朝着郑望山的屁股打去。

一边猛抽一边唾沫横飞，“老东西，我今儿个真是开了眼，活了大半辈子。

从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丧尽天良的货色！你也配称个长辈？也配在人前摆你的老资格？

年纪大不是你的资本，为老不尊就是你的罪过！你不分青红皂白，帮着你那傻不拉几的养女？

欺负我们的晓兰妹子，昧着良心颠倒黑白，把人家的隐忍当软弱。

把人家的厚道当好欺，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专挑软柿子捏！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怕是早就黑透烂透了！

呸呸呸！！！

一把年纪，脊梁骨都被人戳穿了，宗族里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你却半点不知羞耻！

你这老绝户的瘪犊子，缺德事做尽，早晚有报应找上门。

到老了孤苦伶仃，无人赡养。

最后落个病死床榻、无人收尸的下场，这都是你自己作的孽，活该……”

两个老头你一句我一句，怒骂，最毒、最戳心，骂的是他的人品和下场，恨铁不成钢的暴怒，脏字密、劲道足，句句不留余地。

听得大家伙目瞪口呆：“？？”

两个老头子？这是打上瘾了，还骂上头了？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倒好，三个老头一台戏，其中一个老头挨揍的。

云老头学着他家婆娘骂他的那股劲儿，“我啐你一脸唾沫星子！你这该死的老蚌菜，老腌缸里泡烂的臭蛆，老废物一个！

活了七八十载，连个做人的道理都没悟透，枉披了一张人皮，骨子里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心黑得淌墨，毒得渗血！

人家小两口子日子过得好好的，到底……哪一点碍着你了？

你就非得咬着人家不放，用尽阴损手段欺负人，无非就是觉得自己能一手遮天，觉得人家没靠山就任你搓圆捏扁！

告诉你，我们这些长辈都在这儿，轮不到你这个腌臜东西作威作福！

你这老棺材瓤子，生的歪长的邪，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到了根上！

这辈子作恶多端，下辈子都投不了人胎，只能做牛做马任人鞭挞！

你这种老畜生，早死早干净，死了都嫌占着三尺黄土，烧了都嫌污了柴火，真是人间的祸害，世间的渣滓！”

竹条带着破空声，一下下落在郑老头身上，打得他蜷缩成一团，在田埂上滚来滚去，嘴里的咒骂早变成了凄厉的求饶。

葛慧芳看得心惊肉跳，想冲上去护着自家男人，脚刚抬起来，就被几个老军嫂拦住了。

新上任的妇女主任林圆圆，孙青山的媳妇；平日里和郑晓兰最要好，此刻她想没想冲上去一把揪住葛慧芳的头发往后扯，疼得葛慧芳龇牙咧嘴。

其他军嫂见状立刻围上来，嘴上嚷嚷着 “别动手别动手……”

“别动手，别打了……”

手上却没闲着，掐胳膊、捏腰眼、扯衣角，专挑疼又不留痕的地方下手，打得葛慧芳哭爹喊娘。

“救我……”她对着周林等人求救，却发现一个个假装没瞧见，东张西望，并没人过来真的拉架。

她的亲生女儿郑晓兰也是一个德行，难道这就是自己的报应吗？

不……是的。

……

远处茂密的小树林，窸窸窣窣一阵响。

沈景平提着裤腰率先钻了出来，看见田埂上这混乱的一幕，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唾沫，骂了句 “晦气”。

他瞪着被打得满地打滚的老丈人，低声骂道：“老没出息的东西！都这时候了还来招惹这群当兵的军属，是不想在这地界混了？”

他嫌恶地瞥了一眼，压根没想着上前帮忙，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薇薇瘸着腿跟在后面，一边提裤子一边鄙夷地看着沈景平的背影。

又抬头扫了一眼田埂上的闹剧，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随即也一瘸一拐地溜了。

这一幕刚好落在郑晓兰眼里，她眉头狠狠一蹙。

刚才那陌生的女人不是郑念初……咋回事？沈景平和郑念初前世今生不是天天喊着真爱吗？

沈景平怎么会和陌生女人躲在小树林里做见不得人的事，看那样应该是在……搞破鞋？？

不过转念一想，这都是他们的烂芝麻事，跟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她便收回目光，懒得再看。

这场闹剧终究是见好就收，军属们没把这两口子往死里打。

只是教训得他们再也不敢吭声，最后像拖死狗似的，把两人拖到田埂偏僻的角落里一扔。

便各自扛起农具，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家属院，孟秀英正在灶台前忙活，砂锅里炖着给儿媳妇补身体的老母鸡，小火慢煨着，满院子都是肉香。

听到隔壁军嫂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信，说郑老头两口子跑到地里、找上门欺负她儿媳妇了，还把人砸伤了，孟秀英当下就红了眼。

她一把抄起墙角那根胳膊粗的烧火棍，这烧火棍是她平日里劈柴烧火用的，分量十足，可在她手里却轻得像根细木条。

孟秀英反手锁上院门，生怕炉火燎了屋子，又特意把灶膛里的火压得只剩一点火星。

这才提着烧火棍，大步流星地朝着牛棚的方向冲去，一路上杀气腾腾，那架势，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