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一担箩筐塞得满满当当，估计是他的三姐夫挑着一路过来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而另一边，方薇薇被周桐又训又打得晕头转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整个人还是懵的状态。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来勾搭个心心念念的男人而已，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群凶神恶煞的亲戚，还把自己打得这么狼狈。

她看着周林和家人热络的模样，又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里闪过一丝怨毒，却不敢再吭一声。

趁着周林一家子围在一块儿寒暄的功夫，方薇薇哪还敢多待，捂着脸一瘸一拐地往供销社外溜。

浑身上下都疼得钻心，尤其是脸颊，火辣辣的肿得老高，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老妇人下手会这么狠。

走在没人的巷子里，她眼底的委屈尽数褪去，翻涌着一片狰狞的恨意，咬着牙在心里恶狠狠地咒：周林，还有那个老虔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今天受的罪加倍讨回来！拿下你周林，我说到做到！

刚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胡同，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将她拽进了巷子最里头的那间破屋。

门 “哐当” 一声被反锁，田美蓉那双三角眼淬着冷光，死死盯着她：“你还对那个周林没死心？”

方薇薇被拽得一个趔趄，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听到这话，她浑身一僵，猛地抬头看向田美蓉，心里咯噔一下 —— 难道老娘派人监视了自己？

连她和沈景平那点事都知道了？

一股憋屈的火气直冲脑门，她看着田美蓉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友善起来，梗着脖子反问：“娘，你想干啥？与其去勾搭沈景平那个窝在牛棚里的窝囊废，还不如盯着周林！”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你当年不就是这么勾搭上我亲爹的吗？只要能把周林勾到手，咱们能拿到的情报只会更多，不是吗？”

田美蓉被噎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半晌，她狠狠啐了一口：“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你给我放机灵点！别像刚才那么蠢，上赶着让人打脸！瞧好好的一张脸都被打肿了，周林那家伙看着就不好惹，你得慢慢来，别露了馅！”

骂归骂，田美蓉还是转身从床底下翻出个小瓷瓶，拽过方薇薇的胳膊，粗鲁地扒开她的衣服。

看着女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她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那个老东西下手真够狠——改天老娘找人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什么叫做马王爷有三只眼！”

她一边用棉签沾着药油给方薇薇上药，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要拿捏住的分寸，末了，又警告了几句 “别把老娘供出去”，这才揣着药瓶，压低了头上的头巾，匆匆出了门。

刚拐出胡同口，就看见周林一家子说说笑笑地朝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去，周桐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刚才收拾方薇薇的事。

田美蓉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地低下头，紧紧跟在后面。

就在这时，周林像是有所感应，猛地回头扫了一眼。

视线撞过来的瞬间，田美蓉的身子僵得像块石头，头埋得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林皱了皱眉，盯着那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看了几秒，只觉得那背影隐约有些熟悉，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这副常年带兵的模样，眼神冷厉得像刀子，寻常老百姓见了他，哪个不是下意识地低头避让？这都是常有的事。

他没再多想，转头笑着跟上了三姐他们 —— 难得一家子聚齐，总得请大家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饭桌上，酒菜刚上齐，卢卫民就端着酒杯凑到周林身边，拍着他的肩膀感慨：“小林子啊，真是没想到，你这辈子还能娶上媳妇，还一下要抱三个娃！”

他喝了口酒，脸上泛着红光，掰着手指头念叨，“你大表哥现在生产大队当大队长了，二表哥夫妻俩在榨糖厂上班，还有你那个三表哥跟你一样，也当上团长了！”

“总之你那几个表兄弟都有稳定的工作，还有，你表嫂们个个都捧着铁饭碗，饿不着冻不着，家里的孙辈们也都长大了，一眨眼的功夫啊……”

他越说越起劲，最后还不忘打趣一句：“我以前还以为你这辈子要打光棍呢！”

周林看着眼前这个年近六十、头发都花白了的三姐夫，无奈地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三姐夫，我知道了。”

窗外的风刮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没人注意到，饭店对面的街角。

那个裹着头巾的老太太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眼底藏着的算计，比夜色还要深沉。

田美蓉猫着腰七拐八绕又七拐八绕，一路上很谨慎，溜回那间破败的小屋子，反手锁上门。

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匣子 —— 那是一台经过改装的短波电台，外壳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年使用的旧物。

她警惕地扫了一眼窗外，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调试着频段，指尖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嘀嘀嗒嗒 ——” 短促的电波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起，不多时，对面传来了回应。

“是夜莺，我是蝰蛇。” 田美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立刻给我查几个人。”

对面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浓的湛江口音：“夜莺吩咐，蝰蛇遵命。要查什么人？”

“周林的家属，一个妇人，看着大约五十多岁，来自湛江那边的人，他喊她三姐，今天刚坐船到这边，跟着她的还有她男人、还有一个对小夫妻，外加一个小女孩。。” 田美蓉一字一顿地报着信息，眼底闪过寒光，“……你给我立刻马上去调查清楚她在湛江的家底，家里有几口人，都做什么营生，还有那个小女孩的底细，叫什么名字，平时爱去哪儿玩，有没有什么固定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