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走了那些烦人的“求学者”，清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年关就近了。

这是张半梦在师部大院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他们一家五口团聚后的第一个新年。

刘寒云对这个新年，格外地重视。

他说，要热热闹闹地过，把以前没过好的，都补回来。

于是，在一个飘着小雪的周末，刘寒云开着那辆军用吉普车，载着“全家老小”，浩浩荡荡地，进城置办年货去了。

车上，张半梦穿着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整个人裹得像个球，怀里抱着同样被裹成球的小馋。

迟迟则抱着哥哥大懒，坐在后座。

刘寒云的母亲，第一次坐这种“四个轮子”的汽车，既紧张又兴奋，一路上都在新奇地打量着窗外的雪景。

一家人，其乐融融。

七十年代末的县城，远没有后世那么繁华。

街道两旁，大多是青砖灰瓦的低矮建筑。

但因为临近过年，街上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刘寒云把车停好，一家人下了车。

他左手抱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身后还跟着一个，那副拖家带口的模样，引来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个被刘寒云小心翼翼护在中间、即使穿着臃肿的羽绒服也难掩绝色容光的张半梦时，更是惊艳不已。

“先去给孩子们买新衣服。”张半梦下达了指示。

于是，一行人直奔百货大楼的儿童服装区。

张半梦的眼光，一如既往地挑剔。

她嫌供销社的童装样式土气，颜色也单调。挑来挑去，都不满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套从上海运来的、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样品”上。

那是一套红色的小毛呢西装，带着配套的小帽子，做得既精致又洋气。

“就要这个。”张半梦指了指。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嫂子，见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态度很是热情。

但听到张半梦要这套，还是面露难色。

“这位同志，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一套童装了。不过……这价格可不便宜，一套下来，要三十多块钱呢。”

三十多块！

这个价格，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刘寒云的母亲一听，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拉了拉儿子的衣角。

“太贵了！小孩子家家的，穿那么好干什么！扯几尺布，自己做一身就行了！”

然而，没等刘寒云开口，张半梦就懒洋洋地发话了。

“贵才好啊，贵才说明东西好。”

她瞥了售货员一眼。

“就要这个，一样的，给我们来两套。”

一套给大懒，一套，她准备让婆婆照着样子，给迟迟也做一身。

“两套？”售货员的眼睛都瞪大了。

“嗯。”

张半梦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刘寒云，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付钱。”

“好。”

刘寒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只要他媳妇高兴，别说三十块，就是三百块，他也买。

看着刘寒云毫不犹豫地掏钱，售货员和周围的顾客，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这个漂亮的女人，真是嫁了个好男人啊！

买完了孩子的衣服，张半梦又开始给自己挑。

她转悠到了女装区，一眼，就看中了一件挂在橱窗里的、进口的米白色呢子大衣。

那件大衣的款式，简洁大方，剪裁流畅，一看就是高级货。

在这个遍地都是蓝黑灰的年代，这样一件颜色素雅、质地精良的大衣，简直是鹤立鸡群。

张半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要试一下这件。”

售货员一看来人是刚才那个豪掷千金的“大主顾”，态度更加殷勤了，连忙把大衣取了下来。

张半梦脱下羽绒服，将那件呢子大衣穿在身上。

大小正合身。

米白色的呢子，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又高贵。

她只是随随便便地往镜子前一站，整个服装区，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好看。”刘寒云看着镜中的人，由衷地赞叹道。

“多少钱？”张半梦满意地摸了摸大衣柔软的料子，问道。

售货员比出两个手指，小心翼翼地说道：“二百……二十八。”

“什么？！”

这次，连刘寒云都吃了一惊。

二百二十八块！

这件大衣，竟然要他将近两个月的津贴！

他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都上交给了张半梦，自己手里剩下的，还真不一定够。

“太贵了！这简直是抢钱！”婆婆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张半梦也觉得有点贵了。

她虽然爱美，但也不是冤大头。

她摸了摸大衣，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准备脱下来。

可就在这时，刘寒云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按住了张半梦准备脱衣服的手，转头，对售货员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要了。包起来。”

说完，他把自己钱包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数了数，还差几十块。

他又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警卫员小张说道：“你身上带钱了吗？先借我，回头还你。”

小张连忙把自己身上的钱也掏了出来，总算是凑够了。

“寒云！你疯了！”婆婆急道。

“娘，没事。”

刘寒云却笑了，他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新大衣、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的媳妇，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满足。

“只要梦梦喜欢，就值。”

为了博她一笑，倾家荡产，他也愿意。

张半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又酸，又软，又甜。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给她买一件衣服，掏空了自己、甚至还要跟别人借钱的男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个傻子。

最终，这件天价大衣，还是被买了下来。

张半梦直接穿着新大衣，挽着刘寒云的胳膊，心满意足地走出了百货大楼。

两人郎才女貌，一个英武，一个绝美，走在街上，就像一对璧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就在他们准备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大餐”的时候，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不远处的街角。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枯黄，面容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