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床边换绷带。

他的伤刚好，整个人瘦了一圈。

手下跑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捏着纱布。

手下喘着气说完。

他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

“她还活着？”

声音变了。

他以为她死了。

那晚，火堆里的女人，纬纱烧成灰，他以为那个人是她。

她没死，她真的没死。

绷带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

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七天。”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被宗烬耍了。

他攥紧了拳头。

“宗烬……”

他的手放下来，垂下眼。

“备车。”

手下愣住：“陆哥，去哪？”

他没回答。

*

深夜，姜宝梨从屋里出来。

她走到哨塔下面，仰头看着上面的人。

是个年轻的哨卫，比她大不了几岁。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他低头看见她。

“上面风大，”她的声音被夜风吹得有点散：“能下来一下吗？”

哨卫犹豫了一下，从哨塔上下来，站在她面前，端着枪，但枪口朝地。

她往前走了小半步，仰着脸看他。

月光落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晃。

裙子的领口露出一截锁骨。

“围墙外五百米处，有一辆皮卡。”

她的声音软得像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他是我的哥哥，你能帮我和他说一声，我在这里很安全，不用担心吗？”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币，递过去。

指尖白得像月光。

哨卫没接。

耳朵红了。

“好。”他说。

她把金币收回去，弯了一下嘴角。

“谢谢你。”

哨卫转身爬上哨塔，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姜宝梨弯了一下嘴角，转身往回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停了一下。

远处，那排屋子门口有个人影。

谢征站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多久。

月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她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他转身，进去了。

门关上。

她站在原地，攥紧了手指。

他看见了？

又不是什么机密。

传个话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走回去。

第五天的时候，姜宝梨绷不住了。

前四天她试了所有能试的法子。

第一天。

她换了一条新裙子。

从她屋里柜子里翻出来的。

干净，收腰，领口不低也不高。

她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裙摆扫过沙地。

谢征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

她朝他笑了一下，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笑起来最完美。

谢征看了一眼，走了。

姜宝梨站在原地，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没关系，第一天。

第二天。

她假装路过谢征门口。

放慢脚步，歪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坐在桌后面看地图，头都没抬。

她站了两秒，走了。

晚上，她端着茶水敲门进去，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手指“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手指没动，也没看她。

“出去。”

她转身出去，关上门。

站在门口，咬了咬嘴唇。

“哼。”声音很小，像从鼻子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是气他还是气自己。

攥了攥手指，走了。

第三天和第四天。

她在院子里跳舞。

月光底下，裙摆转开，像一朵花。

哨塔上的人在看她，前院有人在看她。

她转了两圈，余光扫到谢征的窗口，灯亮着，窗帘没拉，但他没在窗前。

她停下来，喘着气，裙摆落下去。

腿都要跳抽筋了，也不知道他看见没。

站了一会儿，风把裙子吹得贴在腿上，凉飕飕的。

她抱着胳膊，转身回去了。

第五天。

在屋里坐了一整天，盯着对面的墙。

七天，只剩两天。

万一没人来呢？

谢征真的会杀她吗？

她不确定。

她不能把命押在别人的行动上。

她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吊带裙。

领口很低，锁骨全露在外面，腰身收得紧紧的，裙摆短到膝盖上面。

她拉开门，走出去。

夜风灌进来，凉得她缩了一下。

路过谢征那排屋子的时候，门开着。

她放慢脚步，没进去。

然后她看见。

两个人抬着一副担架从里面出来，白布蒙着。

白布上渗出血迹，月光下异常刺眼。

她的步子顿住了。

站在原地看着那副担架被抬远。

有人从后面走过来，是个管事的，看见她站那儿，说了一句。

“别看了。”

“她怎么死的？”她问。

管事的看了她一眼：“勾引谢首。”

姜宝梨没再问了。

她知道这里也有女人，只是都在围墙最里边，平时看不见。

做饭的、洗衣服的、缝补的，各干各的。

她转身往回走，回到屋里，关上门。

勾引谢征会死。

不勾引谢征，两天后也可能死。

她站了一会儿，从床边拿起一件深色外套，套在身上。

她得找他问清楚。

重新走到他门口。

门没关。

她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

那条裙子的布料太少，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凉意顺着腿往上爬。

她等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

“还有两天……万一没人来…….”

他没回答，也没抬头。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桌边，低头看着他。

“谢征。”

他抬起眼。

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停了一下。

外套没扣，里面那条吊带裙的领口很低，锁骨以下一片白。

裙摆短，露着一截大腿，布料贴着腰身，收得紧紧的。

很短的一眼，然后收回去。

“出去。”

姜宝梨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赶紧把外套裹紧，拢住领口。

“我没勾引你。”声音有点急，像被抓了现行。

然后她垂下眼，声音小了，带着点委屈。

“我就是想问清楚……万一真的没人来，你会不会杀我？”

谢征看着她，没回答。

她抬了一下眼，睫毛颤着，眼眶有点红。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

“会。”他说。

姜宝梨愣住，完了。

玩脱了。

她站在那儿，攥着外套领口，心跳砸在胸腔里。

“你再用那张脸去对我的哨卫笑，”他看着她，声音不重，但冷：“我就把你从围墙上扔出去。”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盯着他看了两秒，睫毛还湿着，嘴角弯了起来。

“那晚，你果然看见了。”

他没回答。

低下眼，继续看手里的图纸。

“出去。”

她没再说话，拉开门，走了。

第六天早上。

她“路过”前院的时候，看见谢征最得力的那个手下从屋里出来。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见过几次，每次都在谢征身边。

她叫住他。

谢征的窗口开着。

她余光扫了一眼，他在里面，低头看图纸。

她转回去，看着手下，弯起嘴角。

“那个……能问您点事儿吗？”

手下看了她一眼，停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谢首……杀人的时候，会留全尸吗？”

手下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