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睫毛垂下去，嘴角还挂着点笑，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我还小……就是想，万一明天没人来，能不能让我写封遗书什么的……”

手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了一点。

“也不要太悲观，谢首虽然冷酷了一点，但全尸肯定会给你留的。”

姜宝梨：“……”

她挤出一个笑。

“谢谢啊。”

手下点了点头，走了。

她站在原地，抬起头，余光扫向谢征的窗口。

但她的目光刚移过去，他就低下眼了，翻了一页图纸。

她愣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

她端着水壶“路过”他门口。

门开着，他在看图纸，没抬头。

她没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也没叫她进去。

她转身要走。

“站那儿干什么。”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进来。”

她走进去，站在桌边。

他把自己的杯子推过来，没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给他倒水。

“谢征。”

他没抬头。

“你早上……看见了吧？”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看见什么？”声音很平。

他抬起眼，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那手下，”她弯了一下嘴角：“人挺好的。”

谢征看着她，把笔放下了。

“他不喜欢你这种女人，不要白费心思。”

姜宝梨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你怎么知道？”

谢征看着她，没接话。

“你还是想想，”顿了一下：“明天没人来，该怎么办吧。”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她把手里的水壶往桌上一搁，“砰”的一声。

水溅出来，洒在图纸上。

谢征抬起眼。

她眼泪掉下来了，眼眶红红的，睫毛湿着，嘴唇在抖。

“你.......你这个人......”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哽住了。

“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我在求一条活路，你就只会一遍一遍逼我去死是吗？”

谢征看着她，没说话。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着，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谢征坐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她没抬头。

“哭完了？”

她摇头，声音闷在膝盖里：“没有。”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满脸是泪，睫毛全湿了，鼻尖红红的。

她看着他，眼泪还在往外涌。

“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声音哑哑的，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然后垂下眼，把脸从他手里挣开，站起来，拉开门，走了。

谢征蹲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

过了几秒，站起来，走回桌边。

图纸湿了一块，他没管。

笔放下去，没再拿起来。

窗外风沙打在铁皮上，沙沙响。

第七天早上。

姜宝梨在屋里来回踱步。

从天亮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太阳往西边斜。

地板被她踩出一圈浅浅的灰痕。

后悔。

昨天她怎么就发了那么大的火？

摔水壶、洒图纸、吼他“我在求一条活路你就只会逼我去死”。

最后还说了那句“我再也不想和你说话了”。

完了。

万一真的没人来，他会不会记着昨天的事，真把她杀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想去找他道歉。

攥了一会儿，又松开了。

拉不下面子。

她转身走回去，在床边坐下。

又站起来，走到窗前，趴着窗沿往外看。

院子里没人，谢征那排屋子关着门。

从天亮等到太阳往西边斜，等到她以为今天又要这么过去了。

然后她听见了。

外面传来动静，哨塔上有人在喊什么，对讲机的声音断断续续，有人跑动，脚步杂沓。

她愣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几个哨卫在往墙的方向跑。

远处，高墙外面，沙尘扬起来了，是车队。

好几辆。

停在高墙外几百米的地方，车灯没开，车身在夕阳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心跳砸在胸腔里。

有人来了。

不知道是谁，但有人来了。

管事的从后面走过来，看见她站在院子里，说了一句。

“谢首让你过去。”

她被带进大屋子的时候，谢征已经坐在主位了。

他没抬头，和往常一样，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图纸。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侧偏后的位置。

手指搭在身前，垂着眼。

门开了。

厉擎被带进来。

枪卸了，手腕上还有绳子的勒痕。

他进门的时候步子很大，像还在自己地盘上。

然后他看见了她。

他的步子顿住了。

她站在谢征身侧，裙子换了，头发拢起来了，脸上干干净净的。

没受伤。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攥紧的拳头松了一下。

宗烬第二个进来。

他步子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一进来就钉在了她身上。

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从肩膀滑到她攥着袖口的手指。

她没抬头，但他一直看着，走到座位旁边才收回视线。

陆沉最后一个。

他的伤刚好，走快了会扯到伤口，步子比平时慢。

他进门的时候先看的是谢征，然后看见了她。

他愣在那里。

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活着。

她真的活着。

他低下头，攥着桌沿坐下。

谢征放下笔，抬起头。

“说吧。”

厉擎第一个开口。

他往前倾了倾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压着怒，但每个字都清楚。

“北边的黑市，地盘、交易线，全给你，你放人。”

安静。

谢征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宗烬开口了。

声音不大，比厉擎平得多。

“我有第四张残图线索，给我时间。”

谢征看着他。

“多久？”

“1个月。”

谢征没接话。

陆沉坐在最边上，一直没开口。

他盯着姜宝梨看了很久。

她站在谢征身侧，垂着眼，手指攥着袖口，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条件你开。”陆沉说，声音有点哑，像含了沙：“或者你留我，放她。”

没人说话。

灯管嗡了一声，像远处风沙打在铁皮上。

谢征偏过头，看了一眼姜宝梨。

她没看他，垂下眼，下巴微微绷着。

“过来。”

她没动。

谢征看着她。

没再说第二遍。

但屋子里每个人都感觉到气压低了一截。

姜宝梨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她后背发凉。

小步挪过去，站到他身侧，离他比刚才近了半步。

谢征转回去，对着那三个人。

“你确实有用，他们为了你，连命都可以给我。”

姜宝梨不敢接话。

抬起眼，求助似的看向对面。

厉擎站了起来，椅子往后倒，哐当一声。

“谢征，你威胁一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宗烬没站起来，但手按在桌沿上，用力抓紧。

“有本事，我们开战。”

陆沉没说话。

攥紧了拳头，眼眶还红着，盯着谢征，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

谢征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偏头看了一眼门口。

“带她下去。”

两个哨卫进来，站到姜宝梨身侧。

厉擎站起来。

宗烬站起来。

陆沉也站了起来。

三个男人几乎同时起身，椅子往后刮，发出刺耳的声响。

厉擎往前迈了一步。

门口的哨卫抬起了枪口。

不是对着他们。

是对着姜宝梨。

厉擎的步子顿住了。

宗烬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没再往前。

陆沉攥着拳头，盯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牙关咬紧。

谁都没动。

枪口对着她，他们谁都不敢动。

“走。”哨卫说。

姜宝梨垂下眼，转身跟了出去。

门关上。

屋子里，三个男人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