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擎攥紧的拳头在抖，宗烬慢慢坐回去，陆沉站了很久，最后也坐下了。

安静了很久。

厉擎先开口，声音压着，但压不住。

“谢征，你到底要什么？”

谢征没抬头。

“你觉得呢？”

宗烬盯着他。

“你要的是图，你留她，是故意的？”

谢征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

陆沉坐在最边上，他盯着他，声音哑得像含了沙。

“放了她。”

谢征没回答。

他翻了一页图纸，声音很平。

“你们可以走了。”

没人动。

谢征抬起眼，看了他们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比枪口还冷。

“需要我叫人请你们出去？”

陆沉从最边上站起来，走到谢征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他。

“谢征，我再说一遍，放了她。”

谢征抬起眼，看着他。

“你好像搞错了，是她自己来找我的。”

陆沉的手指顿住了，攥紧的拳头在抖。

“不可能！”

谢征扫了他们一眼，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

“她说，这里最安全，你们给不了她的，我给得了。”

安静。

厉擎咬紧了牙，宗烬别过脸，陆沉撑在桌沿上的手指慢慢攥紧。

“各位，请回吧。”

谢征低下眼，继续看图纸。

宗烬第一个转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有个弟弟，在外面车上，要是死了，她可会难过。”

拉开门，走了。

厉擎攥着拳头，盯着谢征看了两秒，跟着出去。

陆沉最后一个，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拼命！”

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征坐在那里，笔没动。

过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

“外面那辆车上，有个小孩，带进来。”

十分钟后。阿野被带进来。

他站在屋子中间，身上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外套，腰里别着刀。

哨卫要收他的刀，他攥着没松手，盯着哨卫。

谢征抬头。

“让他带着。”

哨卫松了手。

阿野把刀插回去，站在那儿。

过了很久，谢征抬起眼。

“你真是她弟弟？”

“不是。”阿野说。

谢征看着他。

“那你是谁？”

阿野没回答。

谢征靠在椅背上。

“你很在意她？”

阿野没否认。

谢征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很平。

“她身边不需要废物。”

说完，对门口的哨卫抬了抬下巴：“带去筛沙场，能活着出来，就留着。”

阿野攥紧了刀柄。

筛沙场。

他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进了那里，九死一生。

哨卫站到他身侧。

阿野转身跟了出去。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我不是废物。”

门外，姜宝梨站在那里。

她听说阿野被带进来了，等在外面。

阿野看见她，眼睛亮了一瞬。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阿野。”

“姐姐。”

“我能活，别担心。”

说完，跟着哨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哨卫。

“筛沙场……是什么地方？”

哨卫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把人扔进去，白天暴晒，晚上冻死，没有遮拦，没有规矩，只给极少的水和食物，让他们自相残杀，活下来的，才叫‘筛’出来的。”

姜宝梨的手指顿了一下。

“活下来的有多少？”

“二三十个人能活下来一两个，算命大。”

她沉默了一会，转身走了。

回到屋里，坐在床边

她没有多难过。

心里只盘算：阿野性子倔、听话、好打发。

要是真死在筛沙场，等于平白损失一条听话的小狗。

她把被单拉平。

筛沙场二三十个人活一两个。

阿野能活吗？不知道。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得活。

她指尖轻轻擦过袖口，脑子里回放谢征那句话。

“你确实有用。”

她应该不会死了。

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她真的有用。

厉擎、宗烬、陆沉，那几个人的命门在她手里攥着。

谢征看得清楚。

他不会杀下金蛋的鹅。

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要想的不是怎么活，是怎么活得好。

*

那几天，姜宝梨没再去他门口晃。

中午，谢征放下笔，没来由地问了一句：“她一直在屋里？”

门口的哨卫愣了一下。

“是，没怎么出门。”

谢征没再问了。

低下眼，继续看布防图。

又过了一天，哨卫来报。

“谢首，二少回来了。”

谢征没抬头。

“人呢？”

“在外面，说是……”哨卫顿了一下：“听说您这儿藏了个女人，要来看看。”

谢征手里的笔停了一瞬。

门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和谢征眉眼有几分像。

但气质完全不同，谢征是沉下去的冷，他是火、带着点痞气。

他扫了一眼屋子，目光直接落在布防图上，然后又收回来，嘴角挂着笑。

“哥，听说你屋里藏了个女人。”

谢征没理他，低下眼继续看图纸。

谢衍也不在意，自己在桌边坐下，拿起谢征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藏哪儿了？我瞧瞧，好看吗？”

“你很闲？”谢征没抬头。

“还行。”

谢衍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北边那帮人最近老实了，我没事干，回来转转，顺便.....”

他顿了一下，看着谢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破例。”

谢征的笔顿了一下。

很短。

“她在后院？”

“不是后院。”谢征翻了一页图纸：“隔壁。”

谢衍站起来，往门口走。

“坐下。”

谢衍没听，拉开门。

“我就看看。”

谢衍找到那间屋子的时候，姜宝梨正坐在床边发呆。

他敲门，没等她开口就推门进去了。

她抬起头。

他愣在门口。

不是没见过漂亮女人。

荒漠里的漂亮女人他见过不少。

那种漂亮是风沙磨出来的、带着伤的、灰扑扑的。

她不一样。

她坐在那里，裙子是浅色的，头发散着。

脸上干干净净的，像一捧刚从沙里挖出来的清泉。

她看他那一眼。

像风沙里落下来的一粒沙，但他被砸中了。

他站在门框边，手指还搭在门把上，忘了松。

她垂下眼，手指攥了一下被单。

他回过神，嘴角弯起来。

走进去，靠在桌沿上，低头看她。

“谢衍……谢征是我哥。”

她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去。

“我叫姜宝梨。”

声音不大，软得像沙子在指缝里漏。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心跳快了一拍。

完了。

他想。

他哥会让给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