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谢衍端着吃的来找她。

盘子里的东西比她平时吃的精致。

一块肉干切薄了码整齐，几块干饼，还有一小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腌菜。

他往桌上一搁，自己先坐下，拿了一块肉塞嘴里。

“尝尝，我让人从北边带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动。

“怕我下毒？”

他笑了一下，自己又拿了一块吃。

她这才伸手，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嘴角弯了一下。

他看见了，没点破，站起来拍拍裤子。

“明天还有。”

第三天，她坐在台阶上晒太阳。

谢衍走过来，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递给她。

“送你，防身。”

她接过去，刀柄还粗糙着，没打磨完，但分量刚好。

她翻了一下，抬起眼看他。

“谢谢。”

谢衍在她旁边蹲下来。

“你哥平时喜欢吃什么？”她问。

他愣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她转回去，盯着前面的墙。

“他给我饭吃，我总得知道他喜欢什么吧。”

谢衍低下头，手指拨着地上的沙子。

“他不挑，有的吃就行。”顿了一下：“不过他以前说过，荒漠里最想吃的，是雨前的脆梨。”

姜宝梨愣住。

雨前的脆梨。

荒漠里没有雨，更没有脆梨。

她垂下眼，把这个记在心里。

“那他生气的样子什么样？”

谢衍看了她一眼：“他生气的时候不说话，越不说话，越生气。”

她见过他那样。

摔水壶、洒图纸、吼他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说。

原来那时候他在生气。

谢衍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你老问他，我都要吃醋了。”

她没接话。

他转身走了。

她坐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把刀。

晚上，她路过谢征门口。

谢征的门开着，灯亮着，他在低头写着什么。

“手里拿的什么？”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还在手里。

“刀。”

“谁的？”

“谢衍给的。”

谢征没说话。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进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进来。”

她走进去，站到桌边。

他把她手里的刀拿过去，看了看，放在桌上。

“不需要，在西境，你不需要防身。”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低下眼，继续写字。

她站了一会儿，开口。

“那你还给我。”

身后安静了几秒。

“明天来拿。”

姜宝梨停了一秒，转身走了。

他这是吃醋？

第二天早上。

谢衍推门进来的时候。

谢征已经坐在桌边了。

布防图还是昨天那张，笔搁在原来的位置，像没动过。

谢衍没敲门。

他从来都不敲。

“哥。”

谢征没抬头。

谢衍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桌角，一把刀。

是他昨天给姜宝梨的那把，刀柄还没打磨完，压在布防图旁边。

他伸手拿起来，翻了一下。

“这刀怎么还在你这儿？我不是给她了吗？”

谢征没回答。

谢衍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还给扣了？”

谢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谢衍把刀放回桌上，靠在桌沿，低头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谢征的手指停了一下，没回答。

谢衍等了几秒。

“你对她真动心了？”

还是没回答。

谢衍笑了一下，语气像在试探。

“你要是不喜欢，那我追了。”

谢征抬起眼，看着他。

窗外有人。

谢征的目光越过谢衍的肩膀，落在那扇半掩的门上。

门口有一道影子，在晨光里几乎看不清。

他收回目光。

“随你。”

谢衍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看着谢征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破绽。

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随你”是什么意思？就是他同意了？

谢衍嘴角弯起来，弯腰凑近了一点。

“谢谢哥。”他顿了一下： “以后你看中的女人，我也让你。”

说完，谢衍直起身，把刀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空空的。

晨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屋里，谢征低下眼，重新拿起笔。

笔尖悬在图纸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

一个字都没写。

*

姜宝梨回到自己的屋子，坐下。

门关上。

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把屋里的东西照出模糊的轮廓。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对面那面墙。

“随你。”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好。

他说随她。

那就是她怎么样都行。

她垂下眼，把裙子上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了，动作很慢。

那她就和谢衍亲近。

反正兄弟两个，跟谁亲近都一样。

第二天中午，谢衍来叫她吃饭。

“我哥也在。”

姜宝梨跟着他走出去。

谢征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碗筷。

看到他们进来，他抬了一下眼，又低下去了。

三个人坐下来。

谢衍坐在她左边，谢征坐在对面。

桌上比平时丰盛，一碟咸肉，一碟炒蛋，一碗炖菜，还有一盆干饼。

在荒漠里，这已经很好了。

谢衍拿起筷子，先给她夹了一块咸肉，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

她抬起眼看着谢衍，笑了一下。

“谢谢。”

然后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炒蛋，放进谢衍碗里。

“你也吃。”

谢衍愣了一下，嘴角弯起来。

他看了谢征一眼，谢征低着头，正在喝粥，表情没什么变化。

姜宝梨也看了谢征一眼。

他低着头，没看她。

桌下，她的手指动了。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谢衍的手背，像是不小心。

谢衍正要去夹菜，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她，她没看他，正低头喝粥，侧脸安安静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桌下，她的手指已经滑进了他的掌心里。

谢衍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从耳垂烧到耳廓，红得能滴血。

他屏住呼吸，手指僵硬地蜷了一下，没敢动，也没敢握。

她握住了他。

她的手很小，凉凉的，软软的，贴着他掌心。

谢征端起杯子喝水。

他偏头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下。

顿住了。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她的手在下面，握着谢衍的手。

谢衍的手指僵着，耳根红透了，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

谢征把杯子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站起来。

“我吃好了。”

转身走了。

全程没有看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