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应。

“阿征。”

她又叫了一遍。

他睁开眼。

枯骨墟的黑暗，石壁的凉意，手撑着石头。

幻境里的温度还粘在皮肤上，嘴唇上还留着她的触感，温的。

他指节抠进石壁，喉咙发紧。

身后传来动静。

沈渡从地上站起来，手撑着膝盖，喘了口气。

抬起眼，看见谢征靠石壁站着，手指还在抖。

“你醒了。”

谢征没看他。

“嗯。”

沈渡揉了揉太阳穴，脸色不太好，眼底有血丝。

他盯着谢征看了两秒。

“你看到什么了？”

谢征没回答。

沈渡也没再问。

他知道谢征不会说。

他环顾四周，姜宝梨不在。

“她呢？”

谢征往前走，步子比平时快。

沈渡跟在后面。

两人都没说话。

通道尽头，谢征停下来，盯着那面石壁。

沈渡也停下来，看着石壁上的凹槽。

一只手的形状。

“她进去了。”

谢征没说话。

他把手贴上去，石壁是凉的，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能进去，她就是那个人。”沈渡看着他：“之前说的钥匙。”

谢征把手收回来。

“她怎么出来？”

沈渡顿了一下。

“不知道，但她能进去，应该也能自己出来。”

谢征点点头。

两个人站在石壁前，谁都没再开口。

黑暗里，只有风沙打在石头上的闷响。

*

石壁里面，姜宝梨蹲在地上，腿已经麻了。

她站起来，跺了跺脚，手电照着那面石壁。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去，照着另一面石壁。

光柱停了一下。

石壁下方，离地面不到半米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凹槽，被灰填了大半。

她蹲下来，用手指抠掉灰。

凹槽边缘光滑，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她把手指伸进去摸了一下，深度刚好。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块金怀表。

把怀表对着凹槽比了一下，大小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气，把怀表按进去。

严丝合缝。

石壁震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动了。

她后退一步，盯着那面石壁。

裂缝从凹槽边缘爬出来，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深。

石壁中间裂开一道口子，外面的光透进来。

开了。

她把怀表从凹槽里抠出来，塞回怀里。

侧身挤出去。

第三层的黑暗重新裹住她。

手电的光晃了一下，照出两个人影。

谢征站在几步外，沈渡靠在旁边的石壁上。

两张脸同时转过来。

“你没事吧？”

两个人同时开口。

谢征的声音是平的，沈渡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没来得及压住。

谢征偏头看了沈渡一眼。

沈渡垂下眼，往后退了半步，把刚才那点急收了回去。

“没事。”

姜宝梨的声音有点哑，撑着石壁站稳，腿还在发软。

谢征的目光从她脸上扫下来。

他收回视线：“你怎么进去的？”

她垂下眼，把怀表往里塞了塞。

“把手放上去，就开了。”

沈渡看着她，没追问。

“图呢？在里面吗？”

她点头，又看向谢征。

“先出去，一会儿我和你谈谈。”

谢征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往前走。

沈渡跟上去，姜宝梨走在最后面，攥紧怀里的图。

步子稳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站得住。

回程的路上。

姜宝梨走到谢征那辆黑色重型越野旁边，拉开门，爬上去。

沈渡站在后面那辆车的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发动，车队开出枯骨墟。

“你要谈什么？”谢征看着前面的路。

她转头看向他：“图我可以给你，水源找到之后，我要一个营地，你帮我修，每年供油供水，你不能动我，也不能让别人动我。”

谢征沉默了几秒。

“好。”

“你手里有三张，我有一张。”她看着他：“没有我这张，你也找不到。”

风沙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

过了很久，他开口。

“嗯。”

她转回去，偏头看着窗外。

嘴角弯了一下，没让他看见。

天色彻底沉下来，车队寻到一片避风的土坡停下。

手下们生火搭帐，动作比来时利落。

从枯骨墟出来，人人心神都没完全平复。

谢征站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水壶，他的目光从火堆那边扫过去。

姜宝梨蹲在火边，谢衍蹲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凑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看了两秒，移开，叫来手下安排值守。

语气和平时一样，但手下觉得他今天比平时更冷，不敢多问。

谢衍早就缓过来了。

从第三层出来之后，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姜宝梨。

“手怎么这么凉？”

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捂在自己手心里。

“听说你一个人进了第四层。”

他的声音低下去，攥紧了她的手。

“我都吓死了。”

姜宝梨垂着眼，任由他握着。

“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

谢衍靠得更近，肩膀死死贴着她，语气带着后怕。

“里面那么黑，你一个人。”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火光映在他眼底。

沈渡慢悠悠走过来，踢了踢脚边柴火，笑了一声。

“二少现在黏人得很。”

谢衍没抬头，手没松，淡淡回一句：“不关你事。”

沈渡靠在一旁，嘴角噙着笑：“呵。”

谢征从帐篷那边走过来。

他在火堆旁边站定，声音很平。

“明早要赶路，都早点睡。”

谢衍抬头看了他一眼，手没松。

姜宝梨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累了，我先睡了。”

说完，没理身后的几个男人，进了中间的帐篷。

帘子落下来。

谢衍盯着那扇帘子看了几秒，站起来，走回自己帐篷。

沈渡看了一眼谢征，嘴角弯了一下，也走了。

谢征站在原地，火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表情。

营地安静下来，只有风沙打在帐篷布上的闷响。

深夜，右侧第三个帐篷。

沈渡闭着眼，枯骨墟残留的地磁拉扯着神经，把他意识往下拽。

耳边风声、杂音消失。

幻境里，他站在荒漠中央。

脚下不是沙地，是平整的黑石地砖，一路延伸到远处的高台。

高台上有一把石制王座。

油桶、水源、物资，地盘，整片荒漠的财富堆砌在道路两侧。

远处两个人影低垂，谢征、霍辰分立左右，沉默俯首。

他缓步走上高台，坐下。

指尖搭在扶手上，扫了一眼脚下，整片荒漠都在他手里。

但他心底空了一块。

还差一个。

周围景象瞬间转换。

荒漠褪去，变成一间石屋。

姜宝梨坐在床边，头发散着，垂着眼。

他走过去，她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渡。”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手指搭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

“你怎么才来？”

他低头看着她，她踮起脚尖，嘴唇贴在他嘴角，蹭了一下。

然后退开，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我等了你好久。”

她的声音软得像沙子从指缝里漏。

“你知不知道，我一点都不喜欢谢征，他太冷了，”

他盯着她，没动。

她歪了一下头，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我喜欢你。”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蹭过她的颧骨。

她闭了一下眼，像很舒服。

然后睁开眼，看着他，慢慢往后躺下去，拉着他的手不放。

他俯下身，手臂撑在她两侧，把她罩在身下。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开。

“沈渡。”

她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气息热热的。

“你比他们都强，我只要你。”

他低头压下去。

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攥紧，闷哼了一声。

偏过头喘了一口气，又转回来吻他。

“别走了。”她喘着说：“留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