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姜宝梨从屋里出来，拿着包。

谢征的车还没到。

她叫来阿野和小荻。

“我和谢征去趟东边。”

她对阿野说：“你留下，守着营地。”

阿野眉头皱了一下。

“我也去。”

“营地里得有自己人，别人我不放心。”

阿野没说话，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小荻跟我去。”姜宝梨说。

小荻点头。

“好。”

阿野盯着小荻看了两秒。

小荻嘴角勾了下，像在笑。

他转身走了，走回自己屋里，门关上。

小荻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姐姐，他生气了。”

“知道。”

姜宝梨把包带子往肩上拽了拽：“走吧。”

铁门开了，谢征的车已经到了。

她拉开门爬上去，小荻跟进来，坐在后座。

车开出去，铁门在身后关上。

阿野那间屋的门开了一条缝，又关上了。

车队开出西境，风沙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姜宝梨偏头看着窗外，眼皮越来越沉。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嘴唇被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润润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垂着，在颧骨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小荻从后座看着她，出了神。

她的目光停在那张脸上，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移不开。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后视镜里，谢征的目光扫过来。

小荻猛地垂下眼，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没再抬头。

谢征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方向盘握紧。

车里没人说话。

姜宝梨还在睡，风沙打在车窗上，沙沙响，一路没停。

开了大概七个多小时，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光线变成橘红色。

姜宝梨醒过来，偏头看着窗外。

地面从碎石滩变成了盐碱地，泛着灰白。

她揉了一下眼睛。

“到了？”

“快了。”

谢征说。

车速慢下来。

远处出现了建筑的轮廓，不是壁垒那种高墙，是灰白色的砖石墙。

比壁垒低一些，但更厚，墙头拉着铁丝网，哨塔每隔两百米一座。

门口站着四个人，穿着深色轻甲，腰间别着短刀和枪。

“墟城？”她问。

“嗯。”

谢征减速，车停在高墙外面。

有人迎出来，看了一眼车牌，退后一步。

“谢首，辰哥等您。”

谢征没熄火，偏头看了姜宝梨一眼。

“下车。”

她推门下来，站在车旁边，抬头看着那道高墙。

墙头伸出几根枝条，灰绿色的，在风沙里特别扎眼。

她愣住，盯着那几根枝条看了几秒。

荒漠里不该有活的植物。

小荻从后座下来，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说话。

谢征走过来，没看她。

“进去。”

她跟上去。

铁门开了。

里面不是壁垒那种灰扑扑的空地。

墙角堆着粮袋，摞得很高，麻布上印着标记。

空气里有粮食的味道，干燥的，沉沉的。

几丛矮灌木种在路边，灰绿色的，在西境没见过。

霍辰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图纸。

从台阶上走下来，在谢征面前站定，点了一下头。

“谢首。”

“霍辰。”谢征说。

霍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姜宝梨身上。

停了一下，很短。

“又见面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往里面走。

“进来坐。”

谢征跟上去。

姜宝梨站在原地，看着霍辰的背影。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里没别枪，和上次在边境见的时候一样，淡淡的。

像什么都引不起他的兴趣。

但她看见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不是惊艳，像是在衡量她的价值。

她垂下眼，跟上去。

霍辰看了一眼姜宝梨，又看回谢征。

“我记得这位是弟妹？”

谢征没接话。

“说说货的事。”

霍辰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

在桌边坐下，谢征坐在他对面，姜宝梨坐在谢征身侧。

他倒了两杯茶水，推过去。

谢征喝了一口，盯着他：“我记得我的货可都交了过路费。”

霍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

“行情涨了，以前的价格，现在走不了。”

谢征脸色沉了一点，杯子收紧了一点。

霍辰看着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有个折中的办法。”

谢征看着他。

“说。”

“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见个人。”

霍辰说：“见了之后，货的事好商量。”

谢征盯着他看了几秒。

“好。”

站起来，走了。

姜宝梨跟上去，小荻跟在后面。

霍辰站在窗边，看着院子外面。

旁边的人凑上来。

“辰哥，住处安排好了。”

“嗯。”

姜宝梨和小荻被安排一间屋子，谢征在隔壁。

小荻照旧打了水，蹲下来给她洗脚。

给她洗完，又接着给自己洗。

然后把盆里的水端出门倒掉，走回屋里站在桌边。

姜宝梨脱了外套，里面只穿了件背心，锁骨以下一片白。

肩窝处还有一小块红痕，没褪干净。

她抬起眼看着小荻。

“你站着干嘛？”

小荻垂下眼。

“不困。”

姜宝梨愣了一瞬，打了哈欠。

“赶紧的，早点熄灯，睡觉。”

说完钻进被窝，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

小荻站在暗处看了她几秒，慢慢脱掉外衣。

背上全是疤，新的盖着旧的，肩胛骨上有一条，从肩头斜到腰侧。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椅子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躺下去。

床不大，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

她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肥皂和体温混在一起。

她抬手关了灯，屋里暗下来。

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姜宝梨脸上。

她闭着眼，呼吸很轻，睫毛垂着。

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背心的领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胸口一小片白。

小荻侧过身，看着她的脸。

喉咙动了一下，闭上眼。

睁开眼，又闭上。

心跳在耳朵里。

她慢慢挪过去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又挪回去，翻过身，面朝门。

不知过了多久。

姜宝梨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她腰上，凉凉的。

小荻僵住，不敢动。

姜宝梨没醒，呼吸还是那么轻。

小荻闭着眼，不敢睁，不敢动。

一晚上没睡。

天亮的时候，姜宝梨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翻回去，面朝墙。

小荻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手还攥着被单，没松开。

第二天一早，小荻端了水进来。

姜宝梨已经坐起来了，头发散着，揉眼睛。

“几点？”

“刚天亮。”

小荻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垂下眼。

姜宝梨下床，走到水盆边，弯腰洗脸。

水凉，她嘶了一声，皱眉。

“你昨晚没睡好？”

小荻站在旁边，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没……挺好的。”